雁门关外的雪地铺满了白茫茫的银霜,寒风割裂着空气,如同利刃般割过肌肤。
辽营的混乱仍未平息,远处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呼喊和马蹄踏雪的声音。
楚相玉孤身一人,策马来到雪碑前,心如刀绞。
他望着前方的雪碑,那冰冷的石面上刻着过往的荣光与屈辱,而今却成了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楚相玉握紧缰绳,心中火烧火燎。
辽营自相残杀,流民拒食军粮,他深知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就在他准备一剑劈开雪碑泄愤之时,一张无名信纸从碑底缓缓滑出,落在雪地上。
楚相玉心中一凛,俯身拾起信纸,展开一看——竟是陆寒的笔迹,字迹清晰,透着一丝冷峻。
“你从未通辽,通的是自己心里的鬼。”
八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直击楚相玉的心脏。
他抬头望向雪碑一侧,只见陆寒拄着拐杖,站在风雪中,声音嘶哑却坚定:“十年前赵崇诱你合谋,许你借‘剿神箭营’之功掌边军。你信了,因你早恨朝廷不用你这‘楚氏遗孤’。”
楚相玉瞳孔骤缩,脸色铁青。
谁能想到,这十年来他一直在为赵崇的阴谋奔波,而自己所谓的“忠心”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他的先祖乃南唐旧臣,世代不得重用,这一直是他心中的隐痛,却从未有过改变。
“赵崇……”楚相玉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仇恨与绝望。
“你伪造通辽金印,本欲栽赃神箭营,却不知赵崇留了副本。”陆寒继续说道,“今日我将副本混入馕饼,非为害你,是逼耶律大石看清——你眼里只有权,没有国。”
楚相玉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狂笑着拔出长剑,剑锋闪烁着寒光,直指陆寒:“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剑尖未至,突然,一把扫帚从空中疾飞而来,击中楚相玉的腕部,长剑应声落地。
扫地僧缓缓从雪中踏出,面容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海:“贫僧当年若早说破迷魂香真相,你或不会走上此路。”
楚相玉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老人。
原来,少林寺早已知悉他被赵崇利用,却因为“不涉朝争”的戒律,沉默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一步步走向深渊,直到这一刻,所有的真相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
陆寒的目光如炬,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人心比铁甲薄,一戳就穿。你若早点看清自己,或许今日不会至此。”
谢卓颜按剑不发,静立一旁,冷冷地注视着楚相玉。
她知道,这一刻,所有的布局即将画上句号。
楚相玉面对着这三人,心中五味杂陈,恨意、悔恨、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手中的长剑,再望向远方的辽营。
雪地上的信纸随风飘荡,渐渐被雪花覆盖。楚相玉
“你们赢了。”楚相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但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但你们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历史终将记住这一天,记住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远处的辽营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仿佛是耶律大石亲率残部撤军的信号。
楚相玉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转身跃上马背,扬长而去,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陆寒望着楚相玉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历史会记住这一天,也会记住你。”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苍凉。
雪碑依然屹立,风雪依旧肆虐。
而这一刻,雁门关上的激战,也随之步入尾声。
远处,辽营的号角声如同一声悲鸣,在风雪中被拉得又长又尖。
那原本张牙舞爪的狼旗,此刻却像受惊的野狗般,仓皇倒卷,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无比可怜。
楚相玉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渐行渐远的旗帜,指尖颤抖,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一蓬细碎的雪花。
陆寒缓缓走到雪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那冰冷的石面,仿佛触摸着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杨业老将军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老将军,可愿听一段新书?《神箭营正名记》。”
杨业闻言,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的酒囊,递到陆寒面前,沉声道:“说!今日,就让天下人都听见!”
陆寒接过酒囊,却没有饮用,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跪倒在雪碑前的楚相玉。
漫天的飞雪如同无情的判官,在他的肩头、发梢、甚至眉睫上,镀上了一层刺骨的霜白。
楚相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冰冷的雪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了刀枪剑戟,而是输给了那无形无相,却又坚不可摧的——民心。
陆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宛如一把锐利的刀,划破了沉寂。
“话说那年槐花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