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头垂得更低了几分。
“臣不敢,娘娘威仪,臣感佩於心。”
略顿,他继续说道。
“臣只是想替娘娘当眾打陛下的脸。”
这话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虽轻,却瞬间在第五璇璣的心湖中盪开了涟漪。
她眼中的冷意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意味。
“本宫等著看。”
略顿,她略微抬起玉手,警告道。
“你若是扇不了他的脸,本宫就要扇你的脸。”
话音刚落,第五璇璣身子微微一僵。
因为,白玉京竟然直接將自己的脸颊主动凑近,轻轻贴在了她微凉的掌心之上。
一触即离。
他抬起眼眸,与她近在咫尺的凤眸对视。
“不敢劳娘娘动手,若臣做不到,自当领罚。”
掌心传来他脸颊温热的触感,第五璇璣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隨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她略微抬眸,目光落在了姜白的身上,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姜白並不清楚第五璇璣心中所想,只是满脸鄙夷,觉得那个傢伙諂媚至极。
陈在野看到白玉京如此諂媚的一幕,像是见到了鬼一般,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初圣宗的初圣吗?
站在姜白身旁的徐坤一脸阴沉地盯著白玉京,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自从白玉京出现之后,他总感觉自己诸事不顺。
就好像,无形之中被白玉京夺去了原本属於他的逆天气运。
站在师姐身旁的人应该是他,深得贵妃娘娘赏识的人应该也是他,可是白玉京夺走了属於他的一切。
“师尊,你说这世上有夺人气运之法吗?”
纳戒之中,传来轻柔的声音。
“夺取他人气运这种事,终归不是正途,你切莫误入歧途了。”
徐坤攥紧拳头,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是觉得我的气运被人夺走了。”
天下的女人都应该围著他转,可是为什么她们的眼中只有白玉京。
心念及此,他摩挲了一下指间的纳戒,幸好他还有师尊。
周文渊虽然不会武,但是他能明显感受到周遭的气氛已经不再冰冷。
他暗自鬆了一口气,这才敢偷偷擦擦额头的汗水。
今日若不是白玉京主动提出明日朝堂审问,这桩案子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別说他的顶戴,怕是连脑袋都得搬家。
第五璇璣挥了挥手,身形御空而起。
只是在返回凤輦之后,她托著脸颊的手掌换成了『打』了白玉京一巴掌的那只手。
“回宫。”
陈在野走到了白玉京面前,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一句。
“你让我感觉陌生。”
不等白玉京开口,他便转身带著金吾卫离开了朱雀街。
一切尘埃落定,白玉京的目光落在了藤原星璃的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被他冷冷地盯著,藤原星璃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藤原星璃眼眸微垂,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见状,方弘盛快步跟了上去,如果明日想要让白玉京死无葬身之地,他就必须和这位扶桑国公主统一战线。
就在白玉京准备回红袖楼之际,姜白拦在了他的面前。
“跟我回玄镜司。”
白玉京:???
不等他开口询问,柳鶯便上前低声解释道。
“世子爷,指挥使也是为了你好,今夜没有比玄镜司更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陛下答应了,明日亲自审问此案。
但是贵妃娘娘和陛下险些撕破脸皮,今夜註定不会太平。
虽然白玉京清楚大概率不会有事,但安全起见还是点了点头。
他顺势搂住了姜白的柳腰,一副恩爱模样。 “那今夜就要辛苦娘子了。”
徐坤看到那只手,瞬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白贼!恶贼!奸贼!逆贼!
姜白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推开这个傢伙。
“你放开这么多人看著呢!”
白玉京略微侧头,低声道。
“你也不想大婚之夜的事情被你的属下知道吧。”
姜白心头一颤,停止了挣扎,只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之中挤出一句。
“你到底想要干嘛?”
咕——
就在此时,白玉京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肚子饿了,我想吃娘子下的面。”
“好,我下面给你吃。”姜白冷冷地瞪了白玉京一眼,“可以放开了吧。”
白玉京这才鬆开手掌,只是挑衅地扫了徐坤一眼。
见状,徐坤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躥上了头顶。
他师姐那双纤纤玉手,何曾碰过烟火气。
“世子,我师姐从没有下过厨房,等回玄镜司,还是我下面给你吃吧。”
“你下面和我娘子下面能一样吗?”
“好了!”
姜白只想快点离开,不然只会让眾人看玄镜司的笑话。
“立即回玄镜司。”
玄镜司,厨房。
一把细面,半碗高汤。
一杯清水,五钱猪油。
一勺桥头老陈家的酱油,烫上两棵挺脆扩爽的小白菜。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出锅。
姜白將那碗阳春麵推到了白玉京的面前,眼神之中隱隱有一丝期待,这是她第一次下厨。
白玉京轻轻吸一口气,面的香气裹挟著姜白的体香涌入鼻腔。
吸溜——
他吹了吹热气,而后尝了一口面。
紧接著,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娘子,你下面有点咸。”
驛馆。
室內仅点著几盏昏黄的灯笼,光影摇曳,將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藤原星璃跪坐在蒲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大长老,我失去了我亲爱的哥哥。”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身著玄色阴阳师狩衣的老者,扶桑国矢菊宫大长老芦屋道秽。
芦屋道秽嘆息一声,此次他跟著使团前来大楚是另有任务,却没想到使团的三皇子竟然死在了大楚京师。
“此时,必须要大楚给我们一个交代!”
藤原星璃重重点头:“我已经恳请大楚皇帝明日亲自审理此案,定要为哥哥討一个公道。”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
“哥哥没有完成的事情,就要靠大长老了。”
芦屋道秽的眼中泛起幽光。
“公主放心,根据星图指引,我们已在大楚境內,按照逆北斗七星之阵势,找到了七座主城,並寻得祭祀之地。”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愈发森然。
“公主需要拖延留在大楚的时间,只要等到下个月圆之夜,便可催动府君祭,为我扶桑汲取大楚国运。”
藤原星璃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此次,他们出使大楚的真正目的便是府君祭。
只要吞噬了大楚国运,他们扶桑便可以取而代之。
完成此事,她回到扶桑一定会得到父皇的嘉奖。
“大楚沉醉於天朝上国的迷梦,却不知他们的国运即將流逝,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