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红袖楼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大堂座无虚席,觥筹交错间,目光都热切地投向中央那座舞台。
白玉京慵懒地倚在二楼视野最佳的雅座栏杆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扶手,俯瞰著下方的喧囂。
刘权侍立在一旁,今日柳如烟献舞,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若不是跟著世子爷,今夜他恐怕都进不了这红袖楼。
热场的胡旋舞曲终,舞姬们施礼退下。
月娘扭著丰腴的腰肢,笑容满面地登上了舞台。
她拍了拍手,示意乐声暂歇,场內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接下来,便是大家期盼已久的环节,如烟將首次登台献舞!”
闻听此言,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
柳如烟之名冠绝京华,却一直是清倌人,只闻琴音,未见其舞。
如今竟要破例登台,怎能不让人疯狂。
月娘很满意这效果,抬手虚压,拋下今晚最大的诱饵。
“今夜若有哪位贵客能得如烟倾心,百会结束后,便可独留瀟湘阁。
如烟姑娘將为其单独演奏新曲——独占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眾所周知瀟湘阁是柳如烟居所,她可从来未留人过夜。
这《独占魁》的曲名,落在眾人耳中便別有一番深意了。
在场眾人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仿佛已经想像出春风一度的美妙场景。
“月娘,快请如烟姑娘出来!”
“独占魁,这首曲子我听定了!”
“今晚谁跟我抢,就是跟我过不去!”
在一片喧囂中,乐声再起,十几名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登台。
这些舞姬身著一袭近乎透明的轻薄白色纱衣,纱衣之下,黑色小衣轮廓分明。
轻纱掩映下,山峦起伏,幽谷隱现。
台下有人瞪大了眼睛,指著舞姬们胸前那托起饱满弧度的物件。
“她们胸口穿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唯品阁的新品,听说只要穿上,就能让那变大。”
“没错没错,你们看台上的小红,就一天工夫,真真儿大了不少。”
被白玉京安排在大堂中的几人,一唱一和瞬间引起了眾人的兴趣。
就在气氛被烘托到顶点之际,一道绝美的身影,裊裊娜娜地出现在舞台中央。
柳如烟身著一袭水蓝色的曳地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隱约可见深邃沟壑。
她微微頷首,眼波流转间,尚未起舞已倾倒了半座京城。
“不知诸位想看哪一支舞?”
白玉京从袖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小廝眼疾手快地接过银票,高声道。
“世子赏银一百两,点《春江月夜》!”
见状,李思哲想都没想,直接从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仿佛要一扫之前在瀟湘阁的狼狈。
“李公子赏银二百两,点《绿腰》!”
二百两点一支舞,这在寻常人眼中已经算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但是今夜来红袖的非富即贵,二百两真不看在眼里。
靠近舞台前方,鸿臚寺卿王澹便嗤笑一声,粗短的手指夹著三张银票晃了晃。
“《春江月夜》何等清雅,岂是凡俗能赏,我出三百两,请如烟姑娘舞一曲《霓裳羽衣》。”
紧接著,二楼便传出小廝的声音。
“周大人赏银四百两,点《凌波曲》!”
李思哲见势不妙,立即吩咐身旁护卫回去取钱。
与此同时,他直接掏出了身上最大的底牌,准备力压全场。
小廝双手恭恭敬敬接过银票,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公子赏银一千两,还点《绿腰》!” 柳如烟適时地转头看向了李思哲,顾盼生姿,美眸含情。
仅仅这一眼,便让李思哲犹如打了鸡血一般。
与此同时,眾人身后浮现一道光幕,那正是白玉京暂借给红袖楼的子母留影珠。
光幕之中,出现一个红色的牌子,上边写著一个名字:李思哲。
眾人齐齐看向那道光幕,不由得议论出声。
“那是什么?”
“上边竟然出现了李思哲的名字。”
“快看,白玉京的名字出现在他上头了。”
二楼。
白玉京勾了勾手指,刘权將一个小木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他隨手拿起一沓银票,扔到了侍候的小廝手中。
小廝颤抖著数了数,而后高声道。
“世子赏银一千五百两,再点《春江月夜》!”
与此同时,光幕之中写著白玉京的红色牌子出现在了李思哲上方。
李思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白玉京这是跟他槓上了啊!
场面彻底失控了,眾人仿佛早已形成了无形的共识。
今夜这不仅是点舞,更是爭夺那唯一一个能与如烟姑娘共度良宵的资格。
谁拔得头筹,便是今夜真正的贏家。
不断有管家脚步匆匆地离开红袖楼,显然是回家取银票了。
一炷香后。
那一支舞还没有开始跳,银票便如同雪片般飞向台边的小廝们。
价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万两大关。
光幕上出现的名字越来越多,李思哲的名字早已经排到了三十名开外。
排在第一名的是刑部尚书蔡泉,其名字后还標註著两万的数字。
排在第二位的便是白玉京,一万八。
第三名鸿臚寺卿王澹,一万七。
月娘站在台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二楼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
不愧是世子啊,这支舞还没有开始跳,她收钱都快收到手软了。
户部尚书沈追的名字很快出现在了光幕上,力压眾人。
五万!
眾人譁然,齐刷刷抬头望去。
只见沈追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扔出去的不是万两白银,而是两个铜板。
白玉京看著光幕上的一个个名字,宛若在看百官行述。
留影珠已经將今夜眾人的报价过程全部记录了下来,一场百会宛若大楚朝会,大半的官员都在此地。
只不过,凭这些官员的俸禄,就算是从娘胎里就做官,也挣不到他们打赏的这个数。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官员不准狎妓。
这些人平日里暗中来红袖楼,只要不让皇帝看到,自然没人会说什么。
但把这一幕记录下来,那就有意思了。
“六万!”
白玉京话音刚落,李思哲便压了他一头。
“十万!《绿腰》!”
嚯!
眾人齐齐看向李思哲,如今还能够叫价的无一不是京中官员,哪怕是商贾巨富也不敢和这些官老爷爭。
当然,白玉京是个例外。
可你一个尚书令的公子,真拿得出这么多银钱?
一楼角落里,一位身著朴素的中年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逆子,他哪里来的十万两!”
话音刚落,尚书令家的老管家急匆匆跑到了他的身后。
“老爷,不好了,公子把您的私房钱全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