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祁连山,万蛛窟。
此地终年瀰漫著乳白色的雾气,那是白萝蛛吐出蛛丝散发出的迷幻之气。
山岩最大的一处洞府中央的王座上,端坐著的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白萝蛛一族的老祖——白澜。
下方分別站立著族中几位长老,气息皆在四品以上。
不多时,奉命前来宣旨的孙內侍走进了洞府之中。
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虽强作镇定,但指尖仍是微微有些发颤。
眼前这可是十大妖族之一的白萝老祖,谁能见了能不怕。
“祁连山白萝蛛一族接旨!”
孙內侍尖著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
白澜慵懒地靠在王座上並未起身,只是淡淡地道。
“念。”
孙內侍脸色一白,但还是硬著头皮,展开绢帛,朗声宣读贵妃娘娘的旨意。
“奉贵妃娘娘諭:兹有唯品阁,乃御用之所,天下珍品皆归其序。
尔等妖族形貌特异,本是天成之物。
为免天下纷爭,伤尔族类根本,特准尔等以『赎买银』一百万两,赎买自身形貌之特许权。
纳银之后,唯品阁所有商號,不再以尔族形貌为范,制售诸物
逾期不纳者,视为放弃特许,其形貌之物天下人皆可取之,唯品阁亦將择优而用,以饗世人。
旨意宣读完毕,石厅內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脸上皆浮现出怒意。
白萝老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旁的大长老。
“他嘰嘰歪歪说的什么意思?”
大长老沉声解释道:“第五璇璣要我们交一百万两赎买银,不然就猎杀我族。”
听明白旨意的意思之后,白萝老祖面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冷冷地盯著孙內侍。
“她是想钱想疯了,竟敢把主意打到本老祖头上?”
孙內侍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懿旨”
“懿旨?”白澜眼中杀机暴涨,“在本老祖这里,它就是一张废纸!”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道白色蛛丝骤然射出,瞬间洞穿了孙內侍的眉心。
孙內侍脸上的惊恐凝固,手中的懿旨飘然落地,溅上了几滴殷红的鲜血。
大长老眼皮一跳,他怎么都没想到老祖竟然直接杀了宣旨太监。
“老祖,第五璇璣如今权势滔天,杀了她派来人,恐怕——”
“区区一个后进晚辈,我会怕她?”白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白萝蛛一族在祁连山扎根万年,若是一道圣旨就交出去一百万两,那明日就要交一千万两!”
砰!
他乾枯的大手拍在扶手上,怒声道。
“我妖族的脊樑,不能弯!”
眾长老虽仍有顾虑,但见老祖態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人身蛛首的小妖小跑进洞府之中。
“稟老祖!山外来了一个自称是黑腹锦蛛一族的长老,要求见老祖。”
“黑腹锦蛛?”
白澜原本冰冷的目光微微一动,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难道是血珠派来的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性情如火,让他倾慕数千年却始终若即若离的身影——血珠姥姥。
“快带进来!”
很快,一个气息萎靡的美妇被搀了进来,她一进入洞府便泣不成声地开口道。
“老祖!求您为我族做主啊!”
白澜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了什么事?”
罗织娘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
“我家老祖陨落了!”
“什么?”
白澜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强大的威压让在场眾妖都感到窒息。
“你胡说,血珠已是圣境修为,这天下谁能杀得了她?”
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与他爭斗了数百年,也让他牵掛了数百年的女人,竟然会陨落。
罗织娘悲声道:“玄镜司指挥使姜白,带著金吾卫大將军陈在野,荡平了断魂山,陈在野一枪洞穿了老祖的脑袋!”
白澜身体晃了一下,只觉得气血上涌。
“陈在野不过一品,他怎么可能是血珠的对手。”
“不知是谁对我族护山大阵做了手脚,导致老祖被阵法反噬,这才遭了陈在野的毒手。”
罗织娘双眼泛红,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叫白玉京的,他怂恿第五璇璣高价收购我族蛛丝,引得天下修士围猎我族族人。
一旦被擒去,便要如同牲畜般不断吐丝,直至身死。
我的女儿阿朱和阿紫至今下落不明,很可能也被求老祖为我族做主啊!”
闻听此言,白萝蛛一族眾妖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道圣旨上。
第五璇璣盯上的不仅仅是黑腹锦蛛一族,还有他们白萝蛛一族。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这旨意背后隱藏的杀机,不给钱,就要灭族啊!
白萝老祖双目好似喷出火来一般。
“这个白玉京是什么人!”
一旁的大长老略微思索后,开口解释道。
“此人是镇北王世子,玄镜司指挥使姜白的夫婿。”
砰!
白萝老祖捏碎了王座的扶手,从牙缝之中挤出三个字。
“白玉京!”
此人不仅害死了他的血珠,竟然还妄想让他交出一百两银子。
做梦!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姜白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凤临殿。
第五璇璣静立於轩窗之前,窗外月色如水,清冷地洒在紫色宫裙上,衬得她侧影有几分孤绝。
她的目光之中透著少有的温柔,轻轻擦拭著一柄长剑。
上官有容略微抬眸,便看到了那凤眸之中的暖意。
她跟隨娘娘多年,这般神態只有在擦拭这把剑和酿葡萄酒之时才会出现。
终於,她按捺不住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开口问道。
“娘娘,此剑不知有何不凡来歷,竟能得娘娘如此珍视?”
第五璇璣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凝望著剑身映出的那双凤眸,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不过是一个乱臣贼子的佩剑罢了。”
她的指尖从剑身抹过,一丝圣境之力涌入剑中。
“十大妖族那边有何动静?”
上官有容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稟。
“除了孙內侍,派往各族的使者均已返回。”
她微微停顿,继续说道。
“祁连山白萝老祖杀了传旨的孙內侍,澜沧江的覆海鱷皇当场撕碎了娘娘懿旨。
其余八大妖族虽收下了懿旨,却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在观望。”
闻言,第五璇璣唇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太顺利,但白澜敢杀她的人——
“祁连山那个老东西,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