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沉。
青鳶步履匆匆地找到了城东的一处小院,此处正是徐坤的居所。
叩门过后,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徐坤带著倦意的脸。
他看到门外的“柳鶯”,愣了一下。
“柳千户?”
青鳶压低了声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急切。
“方厉在地牢里吵著要见你,他说还有关於连环杀人案的隱情,指名非要跟你说不可。”
徐坤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和方厉並不认识,对方为何要见他?
虽心中疑虑丛生,但柳鶯是他的上司,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
而且,他也想知道方厉临死之前还想玩什么样。
徐坤犹豫了一下,连佩刀都没有带,便跟著柳鶯出了院门。
地牢深处。
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在石壁上投下方厉的影子。
青鳶对值守的狱卒挥了挥手,开口道。
“我要提审犯人,你们先退到外面等候。”
闻言,狱卒不疑有他,躬身退开。
牢门打开,徐坤走了进去,看著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方厉,脸上透著一丝不耐。
“你要见我,有什么屁快放!”
方厉茫然地抬起头,被废掉的手掌还在隱隱作痛,以至於他眼神都有些涣散。
“我什么时候要见你了?”
“不是你说有关——”
话说到一半,徐坤瞬间意识到不对。
然而,没等他回头,青鳶眼中寒光一闪。
她出手如电,一记狠辣手刀带著破风声,重重劈在徐坤的后颈上。
虽然只有七品境的修为,但如此近距离的偷袭,徐坤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呃——”
徐坤刚刚转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青鳶顺势扶住他瘫软的身体,將他拖到墙角。
此时,方厉立即升起了一丝警惕。
“你们这是耍什么把戏?”
青鳶一边快速解开徐坤身上的麒麟服,一边解释道。
“方公子,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快换上他的衣服跟我走。”
闻听此言,方厉心中顿时一喜。
家中已经暗中派人给他传信,皇后娘娘安排了初圣宗的人救他出去。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你要怎么带我出去?”
青鳶从怀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快速贴合在方厉脸上,稍作按压调整,赫然便是另一个“徐坤”。
紧接著,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方公子请看。”
方厉看著镜中的容顏大变的自己,不由得讚嘆道。
“初圣宗果然有两下子。”
不过片刻功夫。
倒在地上的徐坤被套上了囚服,而方厉则摇身一变,成了“徐坤”。
方厉深吸一口气,略微低著头,跟著青鳶走出了牢门。
两人有惊无险地穿过地牢通道,走到了玄镜司的大门口。
就在两人即將踏出大门之时,遇到了他们最不想遇到的人。
姜白略带疑惑地扫了一眼两人,尤其是“徐坤”那乱糟糟的头髮,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回去?”
方厉下意识浑身一紧,藏在袖中的那只残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旁的青鳶反应很快,隨口道。
“有个案子,我带徐坤提审了一下犯人。”
姜白微微頷首,並没有太过在意,转身进了玄镜司。
晚风拂面,走出玄镜司大门的方厉深吸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的胸腔重新灌入了空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玄镜司的牌匾,冷笑一声。
“这世上就没有能关住我的牢房。”
两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永和坊,拐进了柳鶯的那处小院。
推开院门,王蟾就等在院中阴影里。 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已经安排好了马车,我们还能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去。”
方厉迫不及待地撕掉了脸上的面具,却並没有急於离开的意思。
“离开之前,我要你们去杀一个人?”
“我们的任务只是捞你出来,送到城外城隍庙。”王蟾抱著手臂,“杀人,那是另外的价钱。”
嘁!
“你觉得我会缺钱吗?”方厉的语气略带不屑,“出了城,我付你们三万两!”
三万两!
这个数字让空气瞬间凝滯,王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接多少任务,才能赚够三万两。
“你要杀谁?”
方厉看著自己扭曲的手掌,冷声道。
“镇北王之子,白玉京!”
“谁?”王蟾豁然抬头,“难道方公子不知道他是玄镜司指挥使的夫君吗?”
方厉略微皱眉:“你怕了?”
王蟾话锋一转:“得加钱!”
空气沉寂了片刻,方厉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两,我要你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成交!”
没有一丝对金钱的犹豫,王蟾立即便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方厉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晚虽然白玉京是背后偷袭,但对方明显是有修为在身。
“你可不要小瞧了白玉京,他身上有些功夫。”
岂料,王蟾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对著方厉扬了扬。
“功夫再高,也怕毒药包。”
院门关闭,青鳶解释道。
“方公子放心,他是四品炼药师,就算是三品境的高手也毒杀过两个。”
最后一抹晚霞消散,王蟾已经潜入世子府。
他屏息凝神,蛰伏在一处迴廊的拐角。
很快,一个端著红漆托盘的僕役低著头走来。
就在僕役经过拐角的瞬间,阴影之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咔嚓!
伴隨著颈椎断裂的声音响起,那名僕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软倒下去。
王蟾单手接过了托盘,迅速將其拖入阴影角落。
不多时,他便已经换上了一身略显紧绷的僕役服饰。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入茶水中。
粉末遇水即溶,不留丝毫痕跡。
做完这一切,王蟾端著托盘,朝著白玉京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遇到巡视的护卫,他只是微微低头,並未引起任何怀疑。
书房內,烛火通明。
白玉京正伏案作画,脚步声传来他也没有抬头。
很快,王蟾端著托盘走进书房,將茶点轻轻放在了白玉京手边。
“世子,您的茶点。”
“嗯。”白玉京隨意地应了一声。
就在王蟾放下茶杯,准备躬身退下的那一刻,白玉京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他端茶的那只手。
笔尖瞬间一顿,白玉京抬头打量著眼前之人。
天生六指的人並不多,而初圣宗恰好就有一个。
王蟾心中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道。
“世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白玉京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我认得你。”
王蟾的身体瞬间僵硬,难道露出了马脚?
他双手顺势併拢,手指已经捏住了袖中的千机散。
在白玉京开口喊人之前,他有至少九种办法让其闭嘴,九种!
然而,白玉京接下来的话让他犹如五雷轰顶。
“你是那个初圣宗,京师站点,银牌使王蟾,四品修为,最擅长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