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方弘盛步履急促地穿过重重宫闕,额角沁出的细汗也顾不上擦。
他一踏入皇后所居的大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您救救厉儿吧!”
凤座之上,方令仪的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
她指尖轻轻敲著紫檀木扶手,並未立刻叫起自家兄长。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他自个儿画了押的供状,都齐了。
铁证如山,人算是一只脚进了阎王殿,本宫能怎么救?
难道要本宫下一道懿旨,逼著玄镜司放人?
明日,御史台的摺子就能把陛下的御案淹了!”
方弘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竟口不择言道。
“那那臣就带族中死士,硬闯玄镜司,將厉儿抢出来!”
“糊涂!”
方令仪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作响。
“你到底是你是蜡烛呀?
若是留下半点马脚,你是要把整个方家都拖下水,给他陪葬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道。
“厉儿落得今日下场,还不是母亲和你自幼將他惯坏了。
无法无天,竟敢用那下作蛊术残害官眷,闹得满城风雨。”
殿內一时寂静。
半晌,方弘盛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可他毕竟是您的亲侄儿啊。
皇后娘娘凤眸微闔,再睁开时已恢復冷静。
“硬抢无异於自寻死路,本宫会派人联繫初圣宗,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方弘盛一怔:“初圣宗?”
那可是一群拿钱办事,也只会拿钱办事的人。
只要出得起价码,他们活都接。
最重要的是,即便失手被擒,也和方家不会有半点干係。
心念及此,他也恢復了冷静,关心则乱,如今想来,確实將此事交给初圣宗最为合適。
“还是皇后娘娘思虑周全!”
“起来吧。”方令仪略显疲惫地挥挥手,“记住,即便救出来,京师他也绝不能留了,立刻送走。”
“是!是!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接应!”
方弘盛连声应著,而后快步退出了景仁宫。
皇后娘娘斜倚在凤榻上,指尖烦躁地揉著眉心。
良久,她朝身旁侍立的心腹太监,內务府副总管陈瑾,微微勾了勾手指。
“这里是五万两银票,去黑市找到初圣宗的站点,本宫要方厉活著出来。”
陈瑾握住那一沓银票,心头猛地一跳。
“奴才明白。”
黑市。
陈瑾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兜帽遮面,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间棺材铺。
掌柜的是个面无表情的老者,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来人。
“何事?”
陈瑾伸手將一万银票放到了柜檯上。
“玄镜司牢房,捞一个人,方厉。”
“我认钱不认人,给我钱,我帮你做事。”掌柜的扫了一眼银票的厚度,“一万两最多派两个银牌使。”
陈瑾继续叮嘱道。
“事成之后,有人在城外的城隍庙接应你们。”
“既然你找我,无论成败都要给。”
掌柜的收起银票,挥手下了逐客令。
待陈瑾走后,掌柜的敲了敲桌面后的墙壁。
暗门打开,伸出一只手。
掌柜的取出一千两递了出去,淡然道。
“从玄镜司捞人,方厉,一千两。”
午后。
京城一家临街的茶楼,一男一女对坐,面前摆著两碟乾果,一壶清茶。
男子名叫王蟾,右手天生六指。
三十岁踏入四品境,在初圣宗银牌使中是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
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面色有些阴翳。
“去玄镜司劫狱,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一人给一百两,唉”
“等晋升为金牌,拿到的抽成就多了,与其在这抱怨,还是想想怎么把人弄出来吧。”
坐在对面的女子身著一袭青衣,名叫青鳶。
两人一直是搭档,而且这一次的任务必须她出手。
她看似慵懒地靠著窗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来了。”
只见一队身著麒麟服的麒麟卫正沿街巡逻而来,青鳶的目光落在了柳鶯和徐坤身上。
“就选为首的女千户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小子。”
她仔细观察著柳鶯的容貌以及言谈举止,指尖沾了少许茶水,在桌面无意识地勾画著。
王蟾微微頷首,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悄然跟了上去。
黄昏。
永和坊。
天色將暗未暗,柳鶯刚结束一天的巡街回到自家小院。
她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极淡甜香钻入鼻腔。
“嗯?”
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多年养成的警觉让她心头一紧。
紧接著,脑袋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不好!
柳鶯捂著口鼻,猛地转身想要衝出房门。
就在她回身的剎那,一道黑影堵死了她的去路。
来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根本不容她反应,一记沉重的侧踹便狠狠印在她的小腹上。
“呃啊——”
柳鶯只觉得一股剧痛从腹部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进了屋內,眼前一阵发黑。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更多的迷烟涌入肺腑,昏沉感如潮水般涌来。
“什么人!”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望向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
下一刻,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事情发生了,门外竟然走进来另外一个她。
那人简直就和她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同样的身量体型,甚至连那张脸和她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別,恐怕只有两人身上穿的衣服了。
门口站著的正是王蟾和易容之后的青鳶,两人走进屋內,反手关上了房门。
“你、你们”
柳鶯竭力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气音。
紧接著,她的意识便彻底坠入黑暗。
青鳶走到瘫软在地的柳鶯身边,动作麻利地开始解她身上的衣袍。
虽然实力不如王蟾,但青鳶有一项独特的技能——易容。
凭两人的实力,硬闯玄镜司地牢將方厉救出来,无异於痴人说梦。
所以,青鳶才成了这次行动必不可缺之人。
她將柳鶯的外衣和靴袜尽数脱下,换到了自己身上。
仔细调整著衣领、袖口、腰带处的细节,確保与柳鶯平日穿戴的习惯无异。
“怎么样?”
王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他捏开柳鶯的下頜,將迷魂液灌进她嘴里。
指尖在她颈侧某处一按一顺,確保药液被吞下。
“明天清晨之前,她绝不可能醒过来。”
说著,他抬头仔细打量青鳶和地上的柳鶯。
“別无二致。”
“你留在这,我先去找那个替罪羊。”
青鳶的声音已变得和柳鶯一般无二,清脆中带著一丝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