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精准传播,消息已经在特定圈子里扩散开来。
该知晓的人已经知晓,而不该知晓的——也有不少已经听闻。
秘密总会不脛而走,经过口口相传,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无法预料。
因此刘强並未费心编造完整的故事,反正自然会有人替他圆谎。
有时候,解释得越详尽,考虑得越周全,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绽。
“元吉正在到处打点关係,据说了不少钱,就想搭上那位专员。“
“积极性倒是很高。不怕他著急,就怕他没兴趣。今晚你就联繫他,说已经和那位专员接上头了。“
“让我联繫他?“张宝宝明显不太情愿,”这能行吗?要不你陪我一起?“
“我出面不就穿帮了?电话联繫就行,不用见面。“
家暴造成的心理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癒合,即便身体上的伤已经痊癒。
“那我可以说我和你有特殊关係。“
“什么关係?“
“就是男女之间那种。“
刘强往后一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我是认真的,这样他更容易相信。”
別开玩笑,这话能乱说吗?万一他找人来堵我怎么办?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剁了都没人知道。“
“那那我可以说我有个姐妹和你好过?“
“嗯“刘强沉吟片刻,“这倒可以,你家书香门第,有几个知书达理的姐妹也说得过去。“
“好的。如果他问起你的身份背景,我该怎么回答?“
“就说不知道、不了解、不想说。“
红烂漫歌舞厅在且县算不上顶级场所,来跳舞的人不多,但生意却一直红火。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姑娘漂亮。
但凡有点钱又不老实的男人,不管是经商还是从政的,都爱往这儿跑。
当然,歌舞厅本身不提供特殊服务,双方若有意向可以私下交易。
此时,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正和两位女招待调笑,突然电话响了。
“元吉。“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
“呵,终於肯给我打电话了?不继续躲了?”男人冷笑著,一边和妻子通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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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电话,张宝宝能听到背景里的音乐声和女人的娇喘。
她皱了皱眉,以她对元吉的了解,立刻明白这个浑蛋又在干什么齷齪事。
“哼,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这么下作。“
,有胆量就来找我,让你见识我的手段!”元吉脸色阴鷙,面部肌肉因愤怒而抽搐。
“少威胁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不是为了生意,我根本不会联繫你。”
“生意?什么生意?”
“我知道那个专员的去向。”
元吉猛然推开身旁的女人,豁然起身,声音低沉:“你確定?”接著冷哼,“呵,就凭你?糊弄谁呢?”
“我的闺蜜正在和他交往,消息可靠。你不信就算了,我另寻买家。这笔交易,我至少能赚五十万。”
“我给你一百万,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
“做梦!”
畜生!”张宝宝毫不畏惧地回骂,“我要两百万外加百分之八的股份,不答应我就找別人。”
“嘟——嘟——”
电话被果断掛断,不留商量的余地。
包厢內,元吉攥紧电话,指节发白。两名年轻技术员本想劝慰,却被他一个耳光扇开。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全撒在了无辜者身上。
他烦躁地扯松领口,呼吸粗重。五分钟后,注射完药物的他稍稍平復,回拨了电话。
“两百万立刻到帐,事成后给你百分之五股份,爱要不要。”
“后天下午三点,他会在凤城下车,你可以提前蹲点。”
通话再次戛然而止。
掛断后,张宝宝心跳如鼓。多年来,她第一次反抗那个男人。
这种畅快感竟如此美妙!长久积压的闷气一扫而空,浑身轻盈。
回到房间,发现易云不在,她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对这个比自己年轻三岁半的男人,她莫名生出依赖。
难道,这就是爱?
“哪有什么爱情,不过是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徵的心理反应。”
“啥?”傻柱一脸茫然,“啥哥磨症?”
“斯德哥尔摩综合徵,指受害者对加害者產生依赖。简单说,长期虐待你的人突然对你好一点,你就会迷恋他。”
“啊?那你对她干啥了?才认识几天啊!”
“所以只是类似,不算病症。但肯定心理有问题。”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看著五大三粗的傻柱故作深沉,刘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求你少看点书吧,我怕你走火入魔。”
“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要不是读书,我能追到秋叶?古人诚不欺我!”
刘强摇头,默默推门离开。他本为躲开张宝宝才来傻柱这儿,结果被雷得外焦里嫩,不如回去。
“你回来啦!”
见到他,张宝宝笑容灿烂。这个已婚女人在他面前宛如少女。
“唉”刘强暗自嘆息,该面对的终究逃不掉。
“你看上去很累,快来,我帮你按摩放鬆。”
“不必了。”
“这是理疗手法,能提神醒脑、固本培元。”
“好吧,那就试试,你確定是正规按摩吧?”
刘强趴在床上,张宝宝坐在他腰间,双手在他背上轻柔滑过,隨后交叠在上背,陡然发力。
她柔软的双手仿佛蕴藏著奇特的力量,时而如流水般温润,时而又如钢铁般强硬。刘强的后背忽而酥麻,忽而刺痛,快感与痛楚交织,令他欲罢不能。
半小时后,按摩结束,张宝宝已汗湿衣衫,气喘吁吁。
“感觉好些了吗?”
“呼——呼——”
回应她的只有鼾声,刘强早已酣然入睡。
一个多小时后,他悠悠转醒,浑身舒畅,精神焕发,连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啊——”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手法真不错,专门学过?”
“爷爷教的,他是老中医。”
“难怪,这手法很独特,解乏效果一流,不过不能常按。”
“为什么?”
“享受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张宝宝一怔,隨即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让他继续趴好,说要再按一会儿。结果按著按著,她的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別碰那儿!”刘强猛地弹起,捂著后腰惊叫道,“这也是你爷爷教的?”
fc市政大楼的办公室里,一名中年男人正襟危坐。他方脸浓眉,衣著朴素却一丝不苟,淡蓝色衬衫洗得发白,却不见一丝褶皱。
翻阅著下属送来的报告,他略一沉吟,拿起內线电话:“夏秘书,进来一下。”
片刻后,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推门而入,恭敬道:“殷书记。”
“听说有家大企业要来且县寻求合作,据传是大型国企。”
“这类传闻未必可信,且县以食品加工见长,国內几家大型食品企业都有固定渠道,怎会来这偏僻之地?”夏秘书笑著分析。
“话虽如此,但既然事情发生在我们的辖区,总该有所表示。”
“您的意思是?”
殷庆鸿將报告推过去:“联繫这位所谓的专员,真的就抢先接触,假的就让他成真。”
“明白。”夏秘书心领神会。作为领导的心腹,他自然懂得如何行事。
殷庆鸿轻叩桌面,隨后拨通了几个电话
两天后,刘强已部署妥当。
包括保鏢傻柱和包子在內,所有人都换上了笔挺西装,连髮型都精心打理过。
下午三点,刘强乘飞机抵达凤城。刚出机场,十几名黑衣壮汉立刻围拢上来——当然,这些都是他雇来的。
排场很重要,这帮人往那一站,確实挺唬人。
至於打架?
得加钱。
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不能干的。
人群簇拥著刘强走向出站口,这阵势引来不少围观者窃窃私语。
“那是哪位大人物?“
“看著像明星,又不太眼熟。“
“八成是公司老总,电视里都这么演。“
没走几步,几个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
“有事?“刘强蹙眉问道。
“洪四爷有请。”为首的年轻人语气不善。
刘强扫视几人,淡淡道:“没空。“
“你!“
对方刚要发作,刘强身后十几人立即围拢过来。年轻人扯著嗓子喊道:“弟兄们都出来!有人砸场子!“
霎时间,路人、清洁工、保安纷纷聚拢,转眼聚集了五六十號人。
“比人多?“刘强冷笑。他雇来的手下见此阵仗都有些发怵,要不是临时加价,恐怕早就溜之大吉。
对峙间,刘强气定神閒地观察局势。他料定这场闹剧很快就会有人出面收场。
“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记性!弟兄们”
“都住手!“一声暴喝响起。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一位身著唐装的银髮老者。老人拄著拐杖,笑容可掬,但眼角的刀疤和微跛的右腿透著狠厉。
“胡闹!怎么能怠慢贵客?“老者假意训斥手下,转而堆笑对刘强说:”小兄弟,下人不懂事,多包涵。“
刘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既不动怒也不搭话,只是微微一笑,在隨从簇拥下径直离去。这种漫不经心的態度,恰是最居高临下的蔑视。
“四爷,这小子太囂张了!“手下愤愤不平。
老者摆摆手,若有所思地望著刘强远去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他才拄著拐杖转身离开。
“先观望。“
凤城机场平日冷清,今日却格外热闹。路边齐刷刷停著奔驰s级和红旗轿车,连桑塔纳都只能远远躲著。
刘强刚走出机场,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本想低调行动,所以没有大肆宣扬,可眼前的阵仗却出乎意料。原本还担心效果不佳准备登报,现在看来,幸好没那么做。
人总有疏漏,刘强也不例外。他没想到,一个在他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活动,竟在当地引起如此轰动。
现场豪车如云,来的儘是显贵,隨便一辆车的价值都超过他的全部身家。財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不过是一串数字。当你自认为富有时,总有更富有的人让你瞬间感到渺小。或许,攀比才是推动人类进步的动力之一。
“您好,秦先生,让您久等了。”一位四十多岁、身材普通、略显谢顶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秦先生?是谁?
刘强並未细想当地企业中有哪位负责人姓秦。这种情况下,言多必失,保持沉默反而更能让人揣测。
“你认错人了。”刘强微微皱眉,身旁的保鏢立刻会意,將那中年人挡开。今天人多,必须演得像样,否则露馅了可不好交代。
“王少爷,是您吧?”又一名西装笔挺的白胖年轻人走上前,“家父让我来接您。”
“你父亲是?”
“冯天奎。”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低呼,显然,这个名字在当地颇有分量。
“抱歉,不认识。”
年轻人还想解释,保鏢已乾脆利落地將他推开。
现场热闹非凡,虽不至於锣鼓喧天,却也人潮涌动。远处悬掛著各式横幅:“欢迎陈总蒞临指导”“欢迎刘少大驾光临”——总算有一个姓氏对上了。
这种广撒网的笨办法,有时反而奏效,尤其是在目標不明的情况下。反正蒙对了就行,其余的,全凭对方想像。
刘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在找一个女人。他的目標很明確——元吉的工厂。至於其他,他暂时没兴趣涉足。这里水深莫测,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