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你好,我们是北希曼分局的警员,请问有人在家吗?”
周五上午,三个警察围在南希曼街的一间公寓房外。
过道头顶的天板滴著水珠,整个走廊里充满了一股潮湿的怪味,墙壁上更是是不是爬过几只令人发怵的虫子。
朽烂龟裂的木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门框上的灰尘就洒落了下来,引得几名警员慌忙避让。
等待了一会儿,屋內依然没有传来动静,刚才敲门的警员只好再上前,更加用力地敲了敲门,並加大了音量,喊道:“请配合我们的调查!警局不会为难你们的!不要等我们带著搜查令回来!”
“等,请等一下————”
屋內终於传来了回话的声音,过了不久,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打开。
一个穿著已经褪了色的套裙,双手袖子堆在一起,沾满了湿漉漉的水,头髮乾燥枯黄,脸上长满了皱纹的中年妇女带著惶恐探出头来。
穿著制服的警员们定了定神,儘量用轻柔的语气问道:“夫人,请问昨晚你们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吗?”
“没,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中年妇女的目光不自觉地躲闪著,长满了茧子的粗糙手指一边按在门板上,一边卡著门框,似乎是隨时就要关门。
为首的警员眯了眯眼,朝著她身后的房间內瞄了一眼。
“请问你丈夫在家吗?”
“不,不,他去工厂做活了。”
警员嘆了口气,认真地说道:“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南希曼街,橡木桶街等地区製造恐慌,挑动是非。
听说昨晚有人往许多私宅內丟掷了赃物,请问你们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吗?”
“没有,我们昨晚一直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妇女忽然尖声叫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指著几个警员说道。
“你们一定被坏人欺骗了!那些可恶的,不知羞耻的黑帮,他们毫不满足地从我们手上强收保护费,现在还想扭曲事实!你们,你们警察难道不应该管管他们吗!”
警员为难地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女士,我们没有接到类似的举报,我们说的是————”
警员的话还没有讲完,中年妇女就像是鼓起了最后的勇气那样,不管不顾地將门砰得一下关上。
站在最前面的警员本可以反应过来,及时用鞋子卡住门板,阻止她关闭家门,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么做。
门被用力关上的动静使得更多的灰尘伴隨著水珠落下,警员们无法躲避,身上一下子就沾满了脏污。
听到这里的动静,住在同一个公寓里的其他居民悄悄探出头来,朝著警察们投来了视线,又很快缩回房內,不约而同地將门关上。
“布鲁克,这————”
一个警员上前,轻声低语著,脸上满是无奈。
“算了,走吧。”
名叫布鲁克的警员深深地吸了口气,最终带著同事们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这里,继续前往下一户人家询问事情。
分到了钱財的居民们虽然都心照不宣地把守著这个秘密,但有人在东区贫民窟四处散发財物的事情到底还是不脛而走,很快便登上了当天的贝克兰德晚报,传遍了整个都市。
消息从东区扩散,从北希曼分局一直上报,最终到了西维拉斯场,隨后莫名立案,开始了调查。
由於事情发生得太过奇幻,很多市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將其当作一则杜撰的无聊新闻看待,但等到贝克兰德警方出来发言后,他们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做了如此奇怪的事情。
一部分社会观察员认为这可能是东区帮派团伙间爭夺地盘的某种谋划;有的私家侦探认为这可能是某种用来迅速处理赃款的方式;有的赏金猎人嗅到了契机,开始试图寻找线索,以求获得更大利益。
但更多的人认为,拋开背后的真实原因,这件事確实令人颇为讚赏。
救济穷人,这是鲁恩官方一直在宣扬,一直在强调,保守党与新党都在相互爭论探討的一个议案。
王国一直在试图改善穷人的生活条件,但这么多年来,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效。
因为政府的宣传,许多贝克兰德人也都认同这样的价值观,所以在听到这样的事件后,他们还是非常惊讶与佩服的。
毕竟,的又不是他们自己的钱,歌颂讚美一下这些散財施捨的好心人,又会有什么问题呢?
整个社会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了东区的南希曼街,橡木桶街等几个贫民窟,大量的新闻记者与侦探们纷纷来到这里,试图调查清楚那天凌晨发生的事情。
这对想要弄清楚情况的警方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居民们全都闭门不谈,反而好事者一个接一个来。
负责处理案情的警员们非常不理解,比起这种事情,现在难道不是连环杀人案更值得他们关注吗?上级为什么还要让人来调查这起並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的事件。 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地参与下,东区的浑水很快就被挑动了起来。
『分散財物的壮举確实令许多人感到钦佩,许多贝克兰德市民都开始讚颂这些身份不明的乐善好施者,宣扬他们为这个困难的世界带来了光明。』
『一些教徒更是认为,这件事情的发生其实是教会经文里的预兆,这是来自於神明的圣灵吹拂,前来拯救穷苦的人们。』
『这使得贝克兰德的虔诚教徒数量迎来了新的一波增长,各大教会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但贝克兰德警方宣称,这样的行为不仅不是在帮助穷人,反而是在危害贝克兰德的秩序,在破坏社会的经济情况。』
『警方强调,任何接收了来路不明钱財的贝克兰德市民都应儘快主动地上缴赃物。截止到今日中午为止,没有一个人响应警方的號召。』
『东区的秩序开始收到了挑战,不知道谁会站出来成为迎接混乱的第一个受害者。』
“谁穷,谁就是穷人。”
——————
卡洛琳的目光瀏览过“报导”中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天她一直关注著外界的情况,想看看阿格纳帮这样的行为会不会挑战到王国的某些红线。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想多了,王国上层压根没关注这件事,整个贝克兰德也基本都是一片叫好声。
见到局势的发展挺符合自己的预期,卡洛琳倒是鬆了口气。
將“报导”丟到一旁,卡洛琳收起了“虚空立方”,走出盟洗室,回到了迴响著高雅乐曲,舞动著多彩倩影的舞池旁。
这是由三王子埃德萨克组织的舞会,应邀而来的人几乎都是贵族子弟与真正的社会名流,和之前尼根公爵的那几次宴会拥有著相同的盛大。
只不过,在这次的舞会上,更多的都是年轻人,並没有太多老气横秋的贵族老爷,圆滑狡黠的商业巨鱷出现。
提著身上这件厚重的宫廷长裙,卡洛琳默默走过水晶吊灯投射在地面上的晶莹光辉,绕过散发著粉色气息的绅士与小姐,来到了她最感兴趣的餐厅。
在这里,同样疲於应对邀舞的奥黛丽早早地等在了这里。
凭藉她对卡洛琳的了解,她就猜到卡洛琳肯定也会来这里。
“卡洛琳,好久不见呀。”
奥黛丽欣然地挥动著手,热情地向卡洛琳打著招呼。
“也没有很久没见吧?”
端著装好了点心的盘子,卡洛琳笑著走向了奥黛丽。
“是有很久了,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没有给我写信!”
奥黛丽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脸颊,向卡洛琳表示著抗议。
“我都不知道你最近的情况,一直在担心著你呢。”
“放心,我死不了。”卡洛琳摆了摆手,將一块小糕点塞进了嘴里。
卡洛琳的性格让奥黛丽颇为无奈,她一直在试图利用“观眾”的能力认识卡洛琳,却总是感觉自己看不透她,好像自己没能认清真正的卡洛琳。
想著,奥黛丽进入了“观眾”状態,尝试著开启她才运用熟练的灵视去检视卡洛琳。
只看了一眼,奥黛丽忽然发现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地轻声询问道:“你已经晋升了吗?”
卡洛琳看了奥黛丽一眼,神秘地笑了笑,朝她挤了挤右眼。
这代表著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天吶,这也太快了吧。”
奥黛丽惊讶地半掩住了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般看著卡洛琳。
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不会喜欢“快”这个形容词————卡洛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转而对奥黛丽说道:“或许是因为我的家族天生就適合猎人”,就像是因蒂斯的索伦家族,弗萨克的艾因霍恩家族一样。”
“唔,是因为“猎人”家族的天赋吗————”
奥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卡洛琳。
几天没见,每次在塔罗会上为了避嫌也没有进行过太多的交流,奥黛丽確实有不少的话想和卡洛琳说,卡洛琳也很认真地聆听著奥黛丽的讲述,並一一做著回应。
聊了一会儿,餐厅连接著舞池的走廊处忽然传来了一点喧譁。
二人抬头望去,就看见了一个身穿瀟洒礼服,年轻而朝气的绅士在前后的簇拥下走到了餐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