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上，古朴的青铜长桌前。
克莱恩手里拎著卡洛琳献祭上来的子弹吊坠，上面的那些复杂装饰都已经被卡洛琳清除乾净，此时就只剩下了最初始的那颗子弹。
“真的是这颗子弹吗？你是怎么取回来的呀？”
克莱恩將子弹端在眼前，目光稍稍瞥向坐在下方的卡洛琳。
“试著占卜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我是觉得那位王子殿下应该不会弄一个假的子弹给我，对他这种身份与地位的人来说，完全没必要。”
卡洛琳双手后靠枕在脑袋上，歪著头看了看堆积在克莱恩位置后面灰雾里的一大堆物品。
“那位四王子出手可真是阔绰。”
克莱恩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刚才，卡洛琳突然联繫他说子弹找回来了，还让他先上灰雾等著，她要献祭一些东西上来。
而结果就是这样，克莱恩见到一大堆珍贵的奇物与补品给送到了灰雾之上，当时他甚至都被嚇了一跳。
“话说，你把这些东西送到我这里，不怕人家什么时候突然问起来，你拿不出吗？”克莱恩考虑到了后续的一些问题。
“所以我送上来的都是消耗品呀，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奇物。剩下的东西我家里还留著一部分呢，到时候我完全可以说我把东西送到庄园去了。”
“如果让那位四王知道了，他定会非常伤。”
卡洛琳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
“没办法，只能委屈下理察殿下了，他是个好，但是我要先为咱们考虑。”
“卡洛琳，你有点要变成坏女人了哦——”
克莱恩语气古怪地调侃道。
“那你把东西都还我吧。”卡洛琳眼眸微转，瞅向长桌上首的克莱恩。
“我们还是来聊聊占卜的事情吧。”
克莱恩语不变地迅速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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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颗子弹握在了左手掌心中，隨后具现出羊皮纸与羽毛笔，快速地在上面书写下了占卜语句：
“派遣刺客的幕后主使。”
默念几遍后，对这套流程已经如喝水般熟悉的克莱恩集中精神，藉助冥想，身体向后靠去，进入了梦境。
灰濛飘渺的世界里，光影不断扩散，如同水波般盪开，渐渐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內，中央的桌子上点著一根蜡烛。
桌子的一侧，坐著一个服装粗朴，肤色较深，眼睛浑浊而麻木，肢体动作有些局促不安的男子。
而在他的对面，则坐著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里，脸上带著一个类似於拜朗文明风格的那种黑铁色面具。
“如果你愿意付出，那么你的家將会得到所有的报酬。”
面具下传出了一个非常嘶哑，非常低沉的声音，黑袍人操著一口腔调古怪的鲁恩语，但从字母发音上听起来至少是北大陆人。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会被接离东区，离开了贝克兰德，安置到北方的一处寧静之地。”
“在那里，不会有人找到他们，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他们將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你的家庭不会再为温饱而苦恼，你的孩子能够利用你的报酬获得良好的教育，你的妻子也不会再被病痛折磨。“
坐在对面的男子显然是被说动了，唯一困扰著他选择的，是那一点点的怀疑。
“我怎么相信，你们不会出尔反尔——”
“很简单，我会以永恆烈阳的名义与你签订契约。同时，我也会再次呼唤祂的名，向他起誓。”
“向神明起誓——真的有用吗？明明我们都那么辛苦了，可神却从来没有拯救过我们—”
“你可以怀疑神的仁慈，但你不能怀疑神的力量，神是否有用，各大教会就是最好的答案。”
面具人的声音非常难听，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的性別与年龄。
在他的保证下，男子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昏黄的烛光里，二人很快签定了一份印著“永恆烈阳”圣徽的契约，而隨后，面具人也虔诚地向著永恆烈阳起誓。
隨著一点金灿而带著暖意的光芒在契约上浮现，男子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著这神奇的一幕。
而在男子惊讶的同时，面具人从长袍下取出了一把左轮手枪与两颗模样不同的子弹，以及一张卡洛琳的照片。
“这里有两发子弹，记住，用这颗子弹杀了这个女孩，机会只有一次。”面具人指了指那颗普通的子弹。
“然后，不管刺杀是否成功，在你被抓捕前，用这颗子弹对著你自己的头颅开枪，结束你的生命。“面具人又点了点那颗刻著复杂纹的子弹。 有过值夜者经验的克莱恩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面具人指示的第二颗子弹，是能够消灭灵的子弹。
“顺序绝对不能弄错，用这颗子弹完成自杀，將会中断所有不必要的麻烦，警察也就不会通过你的灵寻找到你的家人，你的家人才能够真正无恙。”
面具人没有撒谎，灭灵子弹確实给军情九处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后续进行的反占卜干扰也大概率起到了作用。
只是可惜，克莱恩拥有著这片神奇的灰雾。
梦境画面中的男子看著面前的子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將枪与子弹都接了过来。
“很好，现在，记住这张脸。”
面具人拿起照片，举到男子的面前，让他仔细辨认。
隨后，他用蜡烛將照片点燃。
“有必要这样做吗？”
男子看到燃烧起来的照片，既疑惑又惊讶地问道。
“当然。”
面具人举著手中不断升起火焰的照片，说出了一句很有味道的因蒂斯语。
“这是为了精益求精。”
飘动的火焰將照片焚作灰烬，裊绕著灰濛的梦境使其变成一团水泡，克莱恩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从梦中甦醒。
“怎么样？”卡洛琳看著进入梦境占卜状態有段时间的克莱恩，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就觉得这次有戏。
果然，克莱恩点了点头，抬手一挥，將一副画面在灰雾的背景中以播片的方式具现了出来。
画面中是克莱恩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虽然细节可能会有些不同，但內容基本一致。
一看到那个中年男子的面孔，卡洛琳的睁大了眼睛。
她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那天的那个马车夫刺客。
原来他真的只是个马车夫——
静静地看完了克莱恩具现而出的画面，到了最后，卡洛琳的神情也和刚才梦境占卜中脱离出来的克莱恩差不多。
“你怎么看？”
克莱恩向后靠在椅背上，单手扶著脸颊，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叩著桌沿。
“我感觉，他並不是为了杀我。“
卡洛琳皱著眉头，捏著下巴，咬著嘴唇道。
“与其说这个面具人是为了刺杀我，倒不如说他更像是想要通过这么一起事件来营造混乱，毕竟他知道那天我要去参加尼根公爵的宴会。”
“而且他如果想要杀我，怎么可能只让这么一个普通人，利用利益勾引的方式让他充当死士？”
“这个刺客就像是一根火柴，他將火柴点燃丟进一堆乾草里。乾草著火了，即使最后被扑灭，火柴也已经被烧成了灰烬，找不到究竟是谁丟的火柴，但是他想让乾草燃烧的目的已然达成。”
克莱恩听著卡洛琳的判断，也轻声呢喃起来：
“让贝克兰德的局势变得复杂混乱，就能產生更多变化——如此看来，似乎倒吊人』先前的理解好像还误打正著了。”
卡洛琳闻言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不定“倒吊人』先其实有当预言家的天赋呢。”
“人家是水手』途径的非凡者，预言家怎么看都不会像是这条途径的后置序列。”克莱恩也笑了笑，这种话题总是能让气愤变得稍微轻鬆一点。
“呼，至少现在可以肯定，对方並不是一根筋地奔著我来的。虽然他可能確实想杀我，但目前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把局势变乱，杀我也只是顺带的事。“
“嗯，我目前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你的心可真大，如果我被人这样惦记上，我就住进警局不出来了。”克莱恩默默吐槽了一句。
“没办法啊，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吧？有些事就是要冒著风险去做的，而且我现在也没办法去干掉幕后的人，这傢伙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其实，线索是有的。
就是面具人在画面中最后说的那一句因蒂斯语。
“精益求精”，这是个非常经典的因蒂斯语单词，曾经出现在很多有名学家的诗集与作品中。
加上他那怪腔怪调的鲁恩语，面具人极有可能就是个因蒂斯人。
因蒂斯人，想要杀了自己，又想搅动鲁恩的局势—
这个—该不会与索伦家族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