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在地下靶场內传盪著，交织而成的火力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手枪能发出的动静，这让躺在安乐椅上的汉克都不禁放下了报纸，灰色的眼眸静静投向了靶道前的卡洛琳。
卡洛琳双手持枪，先是射击完一只手的子弹，隨后在另一只手射击的同时，迅速更换前一只手的左轮弹药，然后交替，以此往復。
这是个非常高难度的动作，灵感来自於她以前看过的许多电影，只是用在左轮手枪上就更显困难。
她得提前准备好弹药，用月夹卡好，放在顺手的位置上，然后再完成单手退弹，换弹，上弹的一系列动作。
在序列7以前，卡洛琳的手部灵活度还不足以支持她將这个技巧使用嫻熟。
但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做到这个仿佛燕双鹰一般的技法了。
最后一次迅速换弹，枪声已经许久没有停顿下来，卡洛琳便不再交替射击，而是一口气双持左轮一同射击，使得枪声如潮水般扑涌而起，两把手枪成功打出了自动步枪一般的声势。
硝烟缓缓飘起，越过准心，卡洛琳远远地看到了靶道尽头的靶纸。
子弹全部命中，弹孔几乎全部分布在中心点周围，几乎要打出一个缺口来。
卡洛琳的眼神微微恍惚，不禁回想起了现在还揣在自己怀里的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卡洛琳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卡洛琳愣了一下，又接著往后翻了许多页，但无论翻到哪一页，呈现在卡洛琳面前的都是一样的光景。
从笔记的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都是同样的空白。
她下意识怀疑伊恩是不是拿错了本子，或者笔记在不经意间遭遇了调换。
但是刚才她触摸到笔记时所感受到的那份微妙之感，就足以证明这本笔记的不凡之处。
对神秘学已经有了些认知的卡洛琳清楚，能產生这样的共鸣，说明这本笔记与卡洛琳本身有著关联。
嗯，某种神秘学上的关联。
——
“莫非这还是本无字天书么————”
卡洛琳收回了思绪，下意识按了按衣服內侧的笔记本。
隨后，她放下了双手的左轮，甩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掌，迈步走到靶道尽头，將靶纸取了下来，带著它与租来的那把左轮来到了柜檯旁。
“你的射击技法確实不错，但是我想没有人会在实战中使用。”
汉克从安乐椅上幽幽站起，將手中的报纸一放，来到了柜檯后面。
“那可不好说。”
卡洛琳对著汉克神秘地笑了笑，隨后就从身上抽出了一张面值5镑的纸幣。
“我找不开这么多钱。”汉克瞧了一眼卡洛琳手中的纸幣，淡淡地说道。
“没关係，我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卡洛琳笑著，將钞票与左轮一起按在了柜檯上。
汉克深深地看了卡洛琳一会儿，而后才嘆了口气，收起了纸幣，开始为手枪进行清理与保养。
同时，他改口说道：“你的射击水平已经远远超出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了，任何人与你在短距离內接敌，你都能做到先手的攻击。”
“这个世界上还有著许多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情，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会是顶尖？”
卡洛琳用手指轻敲著柜檯，目光迅速扫过旁边的报纸，然后又看向汉克。
“就比如说连环杀人案，你难道不觉得凶手的作案手法像是在进行著某种邪恶的血腥仪式吗？”
汉克正在给內膛上油，听到卡洛琳的话，他抬头看来，紧紧盯著卡洛琳的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各大教会自然会参与到警方的调查中。”
“教会原来也是有能力进行调查的吗？”卡洛琳面向汉克，目光炯炯地问道。
“谁知道呢。”
汉克耸了耸肩膀，继续专注地保养枪枝。
卡洛琳没有在乎汉克的反应，话说到这份儿上，有些秘密其实已经心照不宣地反应了出来。
她可不相信汉克作为曾经功勋赫赫的警察，会对教会与非凡的事情一无所知。虽然大部分警察確实不知道非凡的存在，只把官方非凡者当作是特別调查组，但汉克本身的情况就显得很特殊。
壮年意气风发，获得过多种表彰，又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退休，自此颓废丧气，还对王国的高层充满了怨言————汉克的退休一定充满了谜团，而这些谜团当中涉及到非凡的可能性一定不小。 於是她也不管汉克有没有认真听，自顾自地沉吟道：“每个受害者都被掏空了內臟，並且受害者都是曾经做过站街女郎，但是现在已经从良了的女性，如此明確的表现，如此显著的特徵，只有某些信奉邪教，信奉恶魔的人才能做出来。”
“西维拉斯场不可能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相应的各大教会如果已经开始展开调查，没道理案件会一点儿进展也没有。”
“也就是说，要么这个连环杀手实在隱藏得很好，要么，就是他背后可能有什么势力的支持。”
卡洛琳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汉克。
后者此时已经给枪械上好了油，正在著手將其重新放置起来，没有回话的意思。
稍微有些泄气，卡洛琳摇了摇头，起身就准备离开。
“每起命案的现场都非常血腥，这根本不像是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忽然，汉克缓缓出声道，將卡洛琳的注意再次吸引过去，让她停下了脚步。
“死者的腹部被剖开，取走內臟，这过程中遭受的野蛮撕扯確实像是非人所为，伤口的痕跡不像单纯用利器可以造成的结果。”
汉克说著，脑袋微低。
“或许你说得对，做出这种事情的傢伙要么信奉著恶魔，要么他自己就不是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忍嗜血的恶魔。”
恶魔————汉克难道已经知道了“恶魔”途径的信息？
卡洛琳眉头微皱，细细咀嚼著汉克话里的意思。
不对，他可能知道非凡，但不一定知道序列途径的秘密。
刚才的那句话，他更像是在单纯地表达凶手的杀人手法残忍得不像是人类，仿佛真正的恶魔。
汉克这是在给她透露凶案现场的第一手资料！是来自警方內部，而不是被报纸媒体添油加醋后的最直接信息！
行凶手法异常野蛮残暴，伤口不像是利器所为————这就是汉克从现场察觉到的异常之处？
卡洛琳之前虽然也幸运地遇到过一次凶案现场，但当时的夜晚大雾瀰漫，她又没敢在现场逗留太久，因此並没有观察到伤口的细节。
默默记下了这句提示，卡洛琳回身向汉克认真地道谢，隨后便离开了地下靶场。
等待卡洛琳彻底离开后，垂首站在柜檯后面的汉克这才抬起头来，往通过一楼大门的楼梯看了一眼。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诡譎陌生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拖著沉重的脚步，躺回到了安乐椅上，闭紧了眼睛。
卡洛琳回到布莱士街7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带著饭菜回了家，给自己简单地做了一顿奶油燉鸡。
等吃好晚饭，清理好厨具与餐具后，就已经是晚上七点末了。
带著笔记上到了阁楼，卡洛琳就著煤气灯的光亮，把笔记摊开在书桌上，再次检查著那些无字且空白的书页。
但是和之前一样，这些书页上根本没有任何的痕跡，卡洛琳本来怀疑会不会是隱形墨水一类的把戏，但上面就连笔跡造成的纹路也没有，她也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笔记本身不可能就是空白，上面一定有著重要的信息，否则原身不会將它託付给伊恩·赖特保管，还叮嘱他如果原身遭遇不测就將其交给阿尔伯特。
“如果常规手段不会显示出內容，那么用一些不常规的手段呢？”
卡洛琳转动著手里的钢笔，脑子里想著是否可以让克莱恩对其进行占下，看看能不能用占卜去获得一些信息。
“但是这很奇怪啊，如果得用占卜一类的手段才能获取信息，那么原身是怎么判断出笔记的重要性的？“猎人”可是对这种神秘手段完全一窍不通啊。”
卡洛琳绞尽脑汁地思索著，手中的钢笔不经意地换了个转动角度。
同时，卡洛琳的手稍微放低了一点，钢笔的笔尖在转动过一个圈后一下子划在了书页上。
卡洛琳连忙停住了转笔，把手抬开，目光朝著书页上留下的墨痕看去。
可是，她却並没有看到任何的痕跡。
就算钢笔没有出水，那也不应该连划痕都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凑近书页，眼睛仔细地检查著空白书页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痕跡，一点儿痕跡也没有，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卡洛琳低声自语著，这种诡异的现象让她霍然想到了威廉士庄园地下厅堂的那个封印。
这份笔记能与我產生共鸣，它或许也是威廉士家族遗留下来的东西。
都是威廉士的“遗物”，那么它们会不会有著某种相似之处？
想到这一点，卡洛琳即刻將笔记合拢，隨后取出了匕首，没有犹豫地割破了左手的食指。
一滴血液缓缓从她的指尖滴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笔记封皮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