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那名离开的年轻警员带著警长回到了沃克曼的住所外。
没有惊动留守在接待厅昏昏欲睡的罗珊，邓恩·史密斯与老尼尔悄悄地进入到了办公室內。
“今天晚上需要排查的范围有点广泛，同时对这么多人实施安眠与入梦可是一个大工程，必须得先得到圣堂的许可才行。”
“嗯，当然，在寻找那本笔记的事情上我们拥有著足够的行动权限。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现在写一份申请给圣堂，不然到时候我或许又会忘记了。”
“邓恩”
老尼尔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身侧。
办公室內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老尼尔在稍稍开口后就不再言语，室內只剩下邓恩在信纸上书写文字传来的沙沙声。
挣扎了好一会儿，老尼尔才慢慢闭上眼睛，低著头对邓恩·史密斯说道：
“我犯了一个错误。”
这下子办公室內就连那最后的动静都没有了，寂静环绕了良久，邓恩才询问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犯错了？”
老尼尔抬眼看向邓恩，深刻的皱纹堆在眼角。
“『值夜者』的行动宗旨里面涵盖著对非官方非凡者的关注，我我没有在遇见那名女孩的第一时间进行报告”
“但是！”
老尼尔的语气忽然加快了一点。
“那名女孩也不算是完整的非凡者，她只是天生携带了一些特徵，或许是因为运气不好，才成为了『半个猎人』。”
“我探查过她来到廷根的目的，她確实只是来廷根待一段时间，周五便会离开。”
“我，我不认为她可能会造成什么危害，並且她在发现沃克曼命案中的唐恩可能是无辜者后也在积极寻找其他线索，试图帮他脱罪，而且她也確实在巧合下帮助我们找到了那本笔记下落。”
“我已经告诫过她不要再深入接触这件事了，她是个有前途的孩子，我觉得”
老尼尔的解释很快就要转化成絮叨，坐在办公桌后的邓恩·史密斯摇了摇头，嘴角略微扬起了一点，打断了老尼尔的话。
“老尼尔，你再说下去我可就要没时间写申请了，克莱恩和伦纳德还在警局等我们呢。”
“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情责怪你呢？”
“你自己不是也明白吗？那个女孩只是『半个猎人』，她现在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非凡者。”
“如果我们对这些事情都要如此上心的话，那整个廷根我们就管不过来了。”
“你不是平时连一点点的多余加班都要向上寻求补贴吗？怎么这一次如此主动？”
老尼尔怔愣地看著邓恩，许久后，他才浑身一轻，笑著摇头道：
“是我太过担心了请原谅我的反应，我只是怕她会因为我被牵连入其中。那確实是一个好孩子，如果我也有一个孩子的话，说不定连孙子都快有她这么大了。”
他转而微微嘆了口气，转了转手中的笔，接著说道：
“我们没办法拯救所有的人，只能拯救儘可能多的人。”
老尼尔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点头。
“你最近好像有段时间没休息了，不如等笔记的下落有所確定后，我给你批个三天的假期吧。”
一提到休假，原本还有些沉闷的老尼尔立刻显示出了精神，对邓恩·史密斯说道：
“这可不是我先提出来的哦。”
邓恩轻笑著点头道：
“是我先说的，嗯，不会算在你的年假里。”
“不过在休息开始前，我还是得先麻烦你去帮忙准备一下今天晚上要用的东西。”
“老工作，没什么问题。”
“哦，对了。”
忽然，邓恩出声叫住了还没有离开，甚至还没有摸到门的老尼尔。
老尼尔心有预料地回过头来，就看见邓恩·史密斯托著下巴说道： “帮我冲杯咖啡回来。”
老尼尔闻言，眯眼一笑道：
“好的，队长。”
第二天清晨，佐特兰街，卡洛琳所居住的旅馆內。
刚刚洗漱好的卡洛琳待在盥洗室內，她打理著晚上睡眠后乱成一团的头髮。
她是个非常听劝的人，老尼尔让她不要再深入接触这件事她就確实没有再去继续调查情况。
昨天在与老尼尔分开后，她就跑去吃了顿饭，隨后便直接回到了旅馆，盘算起该怎么在与兰尔乌斯的鸿门宴上获取他的信息。
一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足够她策划许多个方案，但是方案再多，若是与实际情况存在偏差，那也都是无用功而已。
所以今天最考验卡洛琳的，还是她的临场应变能力。
“真是没想到，我练习的毕业答辩技巧没有能在真正的答辩里用上，反而要用来跟一个诈骗犯约会”
卡洛琳嘟囔著將头髮梳了个极其简单的马尾。
隨后，她换上行装，揣上“银之匙”，確认一切无恙后走出旅馆，下楼至街边叫了一辆马车，一路直奔著南区的兰尔乌斯钢铁公司而去。
经过了接近三十分钟的车程后，卡洛琳走下马车，再次站在了钢铁公司的外面。
公司外的橱窗上还张贴著兰尔乌斯的那个铁矿投资项目的宣传，虽然卡洛琳並不清楚那个铁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隨便想想也能知道那八成就是兰尔乌斯设下的一个陷阱。
迄今为止，已经有多少人被兰尔乌斯骗进去了呢
兰尔乌斯目前还没有携款潜逃的徵兆，从他的宣传规模上来看，他似乎还准备再继续將自己的刑期扩大一点。
这是一个好事，至少在卡洛琳带著信息回去贝克兰德向欧维斯·维因交付委託的空窗期，他不会突然就跑路。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依旧会有不少人被他所矇骗，受害者的人数会持续性地增加，而卡洛琳只能保持缄默地在旁边看著。
这下，卡洛琳倒是略微能够感受到臥底警察们的心情了。
只不过臥底警察们面临的危险可远大於她，至少面对著兰尔乌斯，她还有很大的余地可以全身而退。
调整好心情后，卡洛琳走进钢铁公司內。
坐在前台后的依然是昨天那个小哥莫森，在向他表明来意后，他立刻让卡洛琳在大厅內等待，自己跑去办公室告知兰尔乌斯。
没等太久，卡洛琳就看见穿著一身体面整齐的深蓝色戧驳领正装，打著一个浅蓝色的领带，儼然一副上流社会精英造型的兰尔乌斯从楼梯上踱步而下。
而且，他居然还装模作样地拿著一个柄上镶了一层黄金的手杖，敲在地上发出踏踏踏的声响。
这套行装里面，八成就有欧维斯的那份钱
卡洛琳被兰尔乌斯的模样微微震惊了一下，但她还是很专业地藏起情绪，將吐槽深埋於心。
兰尔乌斯走至大厅，见到一身轻便常服模样的卡洛琳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思考地笑著说道：
“看来我还是值得信任的，对吧？”
卡洛琳对此不做解释，只是故作靦腆地笑了笑。
隨后，她看向兰尔乌斯的著装，“好奇”地问道：
“兰尔乌斯先生，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兰尔乌斯的嘴角又勾起了一点，解释道：
“原本今天，我是计划要去与市长先生討论一下后续的铁矿计划的。嗯，他对我的项目也很感兴趣。”
“呀，真的吗？那我是不是打乱你的行程了”
卡洛琳“担忧”地掩嘴道。
“怎么会呢？”
兰尔乌斯微微一弯腰，身形优雅地对著卡洛琳行了一个礼仪。这並不是鲁恩的礼仪，拥有残余记忆的卡洛琳对此非常確定。
而兰尔乌斯则紧接著说道，双目紧紧地盯著卡洛琳，语气的波动间仿佛带上了某种奇妙的力量：
“我隨时都可以再与市长先生见面，怎么会和与你相见的机会那样珍贵呢？”
“我今天正好换上了庄重的服饰，你今天也正好前来见我，这样子的巧合，我相信一定是神明对我们的祝愿。”
来了，又开始了，那种能够扰乱精神的话语
卡洛琳强压著內心升起的不快，和上次一样，兰尔乌斯大概率是对她使用了非凡力量。
虽然情绪会隨著兰尔乌斯的话而被调动起来，但卡洛琳的精神与理智却依然坚挺，没有受到太多的干扰。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一下的，否则容易引起兰尔乌斯的怀疑。
於是乎，卡洛琳展现出了一个公式化的標准微笑，和顏悦色地说道。
“那真是太感谢神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