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康瑟的询问说出后,周围的“机械之心”小队成员们都纷纷凑了过来,紧张地凝视著银镜的表面。
巷子周围的黑暗立刻变得朦朧,像是化成了氤氳的水汽,凝结在了银镜的镜面上。
而银镜也隨即產生了相应的变化,倒映在它表面上的黑暗如水波般一圈圈盪开,渐渐勾勒出了一副画面:
红月高悬的黑夜下,小巷的入口被一个浑身包裹著黑色雾气的身影阻拦。
但隨著视角的逐渐靠近与放大,“机械之心”的眾人才看清那环绕在人影身边的黑色雾气其实是一团异常粘稠的,虚幻的液体,仿佛充斥了大量的邪恶与污秽,夹杂著人性之中所有的极端欲望。
画面中的人被黑色液体遮蔽著身形,眾人只能辨认出他是一个成年男性,但具体的样貌却怎么样也无法辨识,好像他只是一道站立的影子。
而此时,画面的视角慢慢向巷子內转移,又渐渐往下,只显示出地面以上的一小部分情况。
“机械之心”的眾人只能看到在巷子深处的垃圾堆前,同样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却只能看见靴子与裤脚,没办法看见对方的身形与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堵住巷子入口的黑影猛然向前袭去。没有特別的法术,也没有其他的非凡能力,黑影就像是自己伸出了利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划过空中——
再然后,银镜所展示的画面却立刻定格,重新归於了晃荡的水波中。
伊康瑟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巷子里,好似那晚的黑影神秘人此时依然站在那里一般。
就在他准备和其他“机械之心”的成员们说些什么的时候,银镜的画面再次变化,此时竟是变成了几行红色的古弗萨克语单词。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发问了”
“如果你回答错误,或者撒谎,你將遭受惩罚”
在所有的文字中,只有“惩罚”这个单词尤其深刻,如鲜血般赤红,甚至还在向下滴落著血滴。
伊康瑟的脸庞僵硬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姿態,將双腿併拢,郑重地挺直了身姿。
隨后,银镜上的文字一阵变换,在模糊后浮现出了新的单词:
“你对人体的某些部位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伊康瑟的表情立刻变得扭曲起来,而周围的“机械之心”们也都纷纷將视线转移,儘量克制自己不去关注执事大人接下来的话语。
次日上午,廷根南区的一家独栋楼下。
卡洛琳换了一套常服,站在了掛著“兰尔乌斯钢铁公司”招牌的大门外。
昨天从警局回到旅馆后,她就当即展开“虚空立方”想看看案件的“报导”如何。
但令她失望的是,“虚空立方”並没有生成沃克曼死亡事件的具体“报导”,最多只是提到了在廷根西区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恐慌——这样子的一篇可有可无的“报导”。
这是第一次,与卡洛琳强相关並且影响了她行动的事件没有出现在“虚空立方”的“报导”中。
她当时確实困惑了一会儿,可对著银灰色的凝实空间仔细想了想,她认为或许是因为整个案件还没有得到具体的进展,所以“虚空立方”才会只生成了一个阐述前期影响的“报导”。
也许要等到整个案件侦办到一定的阶段,或者彻底宣告侦破后,“虚空立方”才会收集全部的信息进行生成最终的结果。
这么想反而很合理,毕竟若是每一个事件都要时刻出现相关的“报导”的话,那可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希望这件事能很快地结束吧,沃克曼也挺可怜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呢”
在外面初步观察著钢铁公司的卡洛琳发散著思绪,她丝毫没有回忆起自己穿越来之前的原身也是莫名其妙丟了性命。
那天的“娇嫩菠菜”事件確实让卡洛琳对沃克曼的第一印象不是特別好,从这点可以看出他以前应该就是一个特別喜欢占小便宜的人,可是这怎么样也不至於到了仇杀的地步。
不过卡洛琳对沃克曼的认知也只有那一次的交易,后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能用自己的想像去妄下定论。
“呼,算了算了,把他们都当npc得了我现在要做的可是主线任务,没事跟npc共情做什么”
卡洛琳这样对自己轻声说著,她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摆脱过多杂乱思绪的束缚。
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確实是保持著把这个世界的人都当npc的態度。然而还没坚持几天,她就发现自己的情感开始越来越充沛,整个人的思想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搞得她晚上都差点睡不好觉。
真是奇怪了,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呀
无端的变化让卡洛琳有些难以应对,她只好先用完成委託任务的藉口来麻痹一下自己的大脑。
她已经站在楼下观察了好一阵儿,確认面前的钢铁公司正在营业,並且环境也很安全后,她才向前走入了钢铁公司內部。
“兰尔乌斯先生,有一位小姐想要採访一下您。”
在前台小哥的敲门询问后,卡洛琳听到了一个声调较高,语气上扬的人声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
小哥帮卡洛琳將办公室的门打开,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眼,卡洛琳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兰尔乌斯先生。
宽额头,黑髮棕瞳,戴著一副古怪的圆镜片眼镜,除此之外,他的样貌平平无奇,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地方。
“天庭饱满,但地阁呃,这该用什么专业的词语来形容?瘦削尖锐?”
卡洛琳迅速观察了一下兰尔乌斯的面容,也不知道这副面相到底算是能赚大钱还是不能。 “啊,真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快请坐吧!”
就在卡洛琳仍在观察的时候,沙发上的兰尔乌斯就已经站了起来,上前几步迎接著她。
“莫森,去准备两杯上好的南郡红茶,记得给我的那一份放块方。”
兰尔乌斯对著门口的前台小哥莫森说著,隨后,他就看向卡洛琳,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喜好。
卡洛琳立即反应过来,轻轻摆手道:
“我对茶水没有什么独特的偏好。”
“嗯,请不要这么拘谨,把我当作是你的朋友就好了。”
兰尔乌斯又前进了几步,在卡洛琳面前停住了身形,把握著一个很好的度,既没有太过侵入她的社交空间,也没有像是完全的陌生人那样客气。
真是一个自来熟的先生,难道这就是做生意成功的秘诀?
卡洛琳微微点头,然后就在兰尔乌斯的邀请下坐到了会客沙发上。
待到茶水上来后,兰尔乌斯微微喝了口茶,便以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態向卡洛琳问道:
“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卡洛琳就好了,我是一名贝克兰德大学的学生。”
卡洛琳顺畅地介绍著自己,经过前两次的练习后,她现在已经可以非常从容地讲述自己的来意。
贝克兰德大学的学生,为了论文前来调查各地社会情况,了解到当地的一些投资项目,於是前来进行採访十分有理有据,不会让人產生任何怀疑。
“啊,政治经济学呀,我懂我懂,罗塞尔大帝提出的那个概念嘛。”
兰尔乌斯伸开手掌讚嘆道。
没错,卡洛琳原身所学习的那个专业,依然还是罗塞尔大帝在世时捣鼓出的学问。只不过他提出后,再加上本土的一些改造,导致这个世界所谓的“政治经济学”其实更加偏向於地球十九世纪前的“古典政治经济学”和“宏观经济学”的结合体,与卡洛琳前世广为熟知的那个政治经济学完全不一样。
卡洛琳觉得这可能是因为罗塞尔大帝以前上课没有认真听讲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完善,就非常不幸地步凯撒大帝的后尘了。
从兰尔乌斯的表现上来看,这位钢铁公司的老板似乎对经济学还有点研究,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选择了钢铁公司这样的实体產业,和前面两位企业家並不相同。
而对於这个问题,兰尔乌斯给出的回答是:
“因为实体產业更加的可靠,並且钢铁產业可是一个国家重要的工业支柱。呵呵,我想不会有人拒绝能在生意成功的同时还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
卡洛琳笑著说道:
“兰尔乌斯先生,您这样的话可能会引起其他的商人先生们的不满哦。”
“呵呵,这可是我的实话,我並不在意其他人对此的看法。”
兰尔乌斯做了一个无奈摊开手掌的动作,模样尽显正义。
卡洛琳挑了挑眉,换了个轻鬆点的坐姿道:
“看不出来,兰尔乌斯先生还是一位拥有理想的商人。”
“嗯,我其实並不喜欢被人以『商人』称呼,我更喜欢別人叫我『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兰尔乌斯双手举起,用两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在空中抓了抓,分別表示著上下引號。
接著,他又笑著说道:
“至於理想,呵呵,卡洛琳小姐你这么年轻优秀,作为年轻人,也肯定是会有一点理想的吧。”
卡洛琳连忙掩嘴轻笑著,做出好像很受用这份讚美的姿態,说道:
“这个世界上还是很缺少理想者的。”
兰尔乌斯隨即点头道:
“那是自然,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別人叫我商人。其他的那些企业家整天只知道钻研关於钱財的事情,实在是庸俗至极。”
“和那些人在一起,我甚至都没办法讲述我的理想。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能与我交心,能与我分享理想的人。”
怎么感觉交流的风向有点不太对?
卡洛琳敏锐地察觉到了兰尔乌斯话中的含义,在经歷过欧维斯·维因的那一套后,她现在对於这种事情变得更加敏感了。
看著兰尔乌斯那双开始充斥著某种意味情愫的双眼,卡洛琳抿了抿嘴,只好先附和著说道:
“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总会遇见的”
“唉,或许吧,但是我觉得非常困难。”
“就算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我又能向她展示多少呢?”
兰尔乌斯摇头嘆息著,但是隨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地看向卡洛琳,语气中蕴含著某种仿佛要让人深陷其中的波动:
“不过,如果是对你这样的美丽小姐,我或许真的可以向你展示更多。”
说著,兰尔乌斯缓缓勾起了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