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羊泉州通知眾人,在山苗族中只待一天,第二天清晨出发,去下一个部族。
骡队带来的货物不少,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山苗族可以吃下的。
在这里,人们只认盐、茶、铁、丝绸、药材等物,不认银钱,江澈只好再找骡队换,好在下一个部族换凶兽的骨头。
骡队对此是有些怨言的,毕竟千山万水的跋涉,可不是为了银钱。
收上来的货物只需回清漳县转手一卖,就能赚海量的差价,哪里在乎这点儿银子。
最后,江澈只能按这里的物价买骡队中的货物,贵了好几倍不止。
不过一想到凶兽骨头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江澈只恨自己没有多带金银。
江澈返回竹楼,却不见黄鸝。
黄鸝虽是女扮男装,但夜晚基本是跟盼盼睡在一起的,盼盼这边儿还有江澈,可以说是跟其他男人隔开的。
孙大弓这时走过来,往远处的山坡上一指道:“黄鸝让你醒来就去山上的茶田找她,说要给你个惊喜。”
江澈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走向寨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你不要跟过来。”
孙大弓白眼一翻:“我有那么没有眼力劲儿吗”
——
山坡上是一阶一阶的梯田,不过这里种的全是茶树。
九黎族的雾茶,在山外很受欢迎。
由於只有雾茶,也需要收购外面的茶叶。
江澈沿著田垄上山,见到几个山苗族女子正在採茶,有少女,也有上了年纪的。
对外宣称,都是少女用嫩手採摘的,这样会卖个好价钱。
几人见江澈这般相貌之人摇摇走来,那几个少女纷纷害羞的別过头去,採茶的技艺仿佛也生疏了,把不少老叶也采进了茶筐里。
上了年纪的就没这么扭捏,大方的冲江澈示爱。
江澈只得落荒而逃。
在远处的角落上,有个苗族少女在孤零零的採茶,旁边还有盼盼,江澈心想,这应该就是黄鸝了,迈步走了过去。
黄鸝此刻已经卸去黑脸汉的装扮,换上跟苗族少女差不多的服饰,头上的珠翠垂下,鲜嫩的嘴唇如山间露珠。
其实她哪里会採茶啊,采的全是梆子。
江澈见她这幅打扮,不由就看呆了几分。
不同於大隆朝的装扮,身著苗族服饰的黄鸝,真是像换了个人一样,更加灵动,如同苗族圣女,茶树上的精灵。
一娉一笑,俱是天真烂漫。
江澈左看右看,故作不认识道:“仙子,可曾见过我家黄鸝?”
黄鸝的眼睛里仿佛藏著山路十八弯,嗔他一眼:“呆子。”
她接著道:“上一次你不是说的孔雀舞不好看吗?现在我重新跳给你看。”
江澈一屁股坐在田垄上,单肘支著膝盖,笑道:“你跳吧。”
黄鸝做了个不知从哪里学来盈盈一拜,垂下双臂,开始翩翩起舞。
山泉水撞击的声音从银铃小口发出,一首听不懂,却优美的歌曲缓缓唱出。
蝴蝶在伴舞,鸟儿在伴唱,茶苞在绽放。
江澈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由自主打著节拍。
黄鸝的舞姿尽显优美、优雅,真如那鸟中之王的孔雀一般。
山风,带来少女的幽香,久久不散。
一曲舞罢,黄鸝轻喘,鼻端见汗,黑的发亮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眼中只眏著那道跨双刀的人影。
“我美吗?” “美。”
“我漂亮吗?”
“漂亮。”
“我好看吗?”
“好看。”
第二天,黄鸝重新化为黑脸汉,混在骡队中,接著上路。
又过了两个小部族,商队终於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九黎族的本族,云茶城。
不错,不再是那些小族寨,而是一座城,一座数几万人的小城。
在大隆朝也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山里,已经是堪称神跡一样的存在。
城中也不再是大大小小的竹楼,而是由白色大理石建造而成的建筑,各式各样。
骡队到了这里就不是很受欢迎了,因为不止一只骡队,从清漳县,或其他县来此的骡队足有七八只,甚至还有几只云中之国,大理的商队。
这里甚至还有驛站这种官方的组织,骡队便安置在这里。
江澈和黄鸝,不知是不是受了羊泉州的提点,被安排在一间屋子。
这里可没有外人,黄鸝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点儿什么,便道:“我在九黎族有些熟人,我去他们那里住。”
江澈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问道:“你应该也是九黎族人吧?”
这黄鸝会苗语,而且会苗族舞,会苗族之歌,穿上苗族服饰没有一丝违和,肯定是苗族人。
黄鸝没有回头,身体有些僵硬,点头嗯了一声。
江澈听她声音忐忑,便奇怪道:“你怎么了?这可不像你。”
黄鸝回过头,勇敢的直视过来:“如果我是九黎族人,你还会跟我相爱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甚至低下了头。
江澈就更迷糊了:“咱俩相爱,跟你是九黎族有什么关係?”
“因为”黄鸝再次抬起头,勇敢道:“因为大隆朝与九黎族常有战爭,而且大隆朝人看不起各种异族,叫我们为野人,叫马上的为蛮人,通常不会与他们通婚,否则会被宗族除名。”
看到如此没底的黄鸝,江澈知道,自己必须得表示了,他抓过黄鸝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道。
“你知道我的心是什么顏色的吗?”
黄鸝不知情郎意思,下意识的说道:“红色的。”
“那形状呢?”江澈又问。
“不知道。”黄鸝心里七上八下,眼里好似没有了光。
她不知道,这问题跟两人的事有什么关係,他只当情郎果真不愿意。
正在这时,江澈的声音依次落地:“是五角星!”
“所以,那些事情跟我都没关係!”
“我只知道!谁阻止我们,我就砍谁!”
黄鸝不知道五角星是什么,但这番霸气又深情的告白,让她充分感觉到了情郎的决心,就像那心臟一样,澎湃无比的跳动。
她的心,也开始隨著情郎的心跳动,仰起头,眼里的泪珠在打转。
动情之下,她踮起脚尖,在情郎脸上啄了一下,隨后羞红了脸。
江澈感受著那柔软、滚烫的双唇,摸摸脸道:“你现在倒欠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