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陈长庚盘膝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成为族长的喧囂与荣耀,发现附灵危机的惊骇与冰冷,两种极端的情绪如同冰火两重天,在他心中反覆交织冲刷。
“可惜了这张图,和白龙蛋一样,短时间內指望不上了。”
陈长庚看著前麵摊开的《玄水洞府》地图。
地图的材质非同一般,似乎是某种水生妖兽的內皮硝制而成,触手温润。
隨著陈长庚一丝灵力的注入,原本黯淡的皮面上,竟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华,无数细密的纹路自行显现,勾勒出一片复杂的水域地貌。
山川、河流、岛屿、暗礁每一个標记都清晰无比。
陈长庚的目光,顺著地图上那条蜿蜒如龙的天河主脉一路向下,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被红色硃砂重点標记的区域。
那里,水流湍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漩涡,地图上用古朴的篆字標註著地名——漩涡之心。
“都快天河深处了不过是不是可以装备?”他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想法。
可是用这地图换掉装备的青竹戒指时毫无反应。
“不算装备?”试著换装备栏,没反应。
那就不能冒险,陈长庚的脑海中,立刻迴响起老族长陈绵泽那语重心长的告诫。
“长庚啊,切记,链气四层之前,天河深处,一步都不能踏足!那里不仅水流凶险,更有强大的二阶妖兽盘踞,绝非我等链气修士所能抗衡。”
仅仅闪过一丝渴望,便被他眼中闪过的锐利锋芒彻底斩断。
“不,这地图现在不能探索,也不能让陈家弟子前往。”
他冷静地將地图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收进青竹戒指。
紧接著,他心念一动,將自己所有的家当,都从储物戒指中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堆晶莹剔透的灵石,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將整个清冷的洞府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拍卖黑汗得来的那六十块灵石。
从黑汗藏宝地挖出来的那二十块灵石。
再加上一些零散的炼器材料和几瓶不知名的丹药。
总计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链气期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巨款!
再加上戒指里面的东西,他直接財富自由了。
灵石的光芒映照著陈长庚年轻但异常坚毅的脸庞。
“一百块灵石若是不计代价地砸下去,再加上我如今族长的身份,可以调动的家族资源或许,用不了一年,我就能衝到链气三层巔峰,甚至,触摸到链气四层的门槛!”
可是他现在,绝对不能修炼,压制修为还来不及。
“必须要找到附灵真香!”
在附灵的真相彻底大白之前,在找到破解方法之前,他每提升一分修为,都是在主动向那未知的、沉睡了三百年的老祖,迈近一步。
链气四层,那不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而是走向未知的死亡路。
陈长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如海。
他盯著眼前那堆闪闪发光的灵石,心中有了计划。
“这笔钱既然不能用於个人修炼,也只能,全部投入到家族的发展之中了!”
陈家现在是外强中乾、人心涣散、暮气沉沉的家族,彻底改造成一个高效、团结、充满活力的战爭机器! 一个足以对抗未来一切危机的坚固堡垒!
只有家族真正强大了,他这位族长,才能拥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时间、更多可用的人才,去调查附灵的真相,去寻找那唯一的破局之法!
这,才是他陈长庚真正的“高筑墙,广积粮”!
他要用整个陈家,为自己打造一个让他长生久视的路线!
与此同时,天河下游,恆河宗的一艘黑船上。
与陈家那略显朴素的青竹山不同,这艘停泊在天河深处的黑船,通体漆黑如墨,船身雕刻著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散发著阴森的气息。
在船舱最深处,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中。
“哗啦——“
一盆冰冷的河水,兜头浇在了黑汗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从昏迷中醒来,剧烈地咳嗽著。
铁链的摩擦声在潮湿的船舱中迴荡,他发现自己被粗大的锁链牢牢地绑在一根冰冷的桅杆上,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和丹田內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心中一片冰凉。
“这里”
黑汗有了意识,但发现他的修为,被封了。
船舱內,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怪异气味,还夹杂著河水鱼腥特有的腥臭。
一个身穿恆河宗制式黑袍老者,正背对著他,仔细地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骨刃。
黑汗看不清他的脸,但那枯瘦如柴、仿佛隨时会被风吹倒的背影,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老者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脸,鹰鉤鼻,一双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阴鷙如毒蛇般的光芒。
他便是恆河宗负责天河坊市周边所有黑色业务的桂长老。
“八十灵石,黑汗,你好大的面子。”
桂长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脸色铁青。
他愤怒的,不是黑汗被抓,也不是损失了宗门杂役。
他愤怒的是,黑汗这个废物,竟然在行动中暴露了自己隶属於恆河宗!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还被黄家这条他一直看不起的走狗,当著整个天河坊市的面,用八十块灵石给“买”了回来!
这简直是把“恆河宗”三个字,和他桂长老的脸,一起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长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
黑汗在拍卖会上死里逃生,本就惊魂未定,此刻面对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桂长老,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如果不是被锁链绑著,他恨不得立刻磕头如捣蒜。
他浑身颤抖如筛糠,牙齿上下打著颤,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是那陈家的小子!是那陈家新上任的小崽子太阴险了!他他他居然在恆內部安插了奸细!”
情急之下,一个绝妙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对!奸细!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最大程度地转移长老的怒火!
“长老!”黑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悲愤,“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我们前脚刚动手,他们后脚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不是巧合,这绝对是预谋!”
“而且陈长庚亲自说了,不信你问黄云浩。不找出这个內奸,我们以后做什么事都不安稳啊!我们恆河宗的威严何在!”
为了增加自己活命的筹码,他立刻拋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重磅消息。
“长老,还有!小的们前几天截杀一个落单的散修,从他身上得到了一份藏宝图!《玄水洞府》的地图!”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祈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