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绵泽和陈长庚驻足在店铺外。
里面的爭吵声清晰传来。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是包老头啊,他可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了。”
“是啊,听说他给这家店送了五十多年的货了,怎么会为这点钱吵起来?”
“嗨,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嘛”
陈绵泽脸色难看,示意陈长庚稍安勿躁。
两人继续听著。
很快,他们就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爭吵的老者姓包,是附近渔村的凡人。
几十年来,一直靠在天河边打捞些修士们看不上的水草、贝壳,或是被河水衝上岸的零碎物件为生。
卖给陈家的这家杂货铺,算得上是合作很久的顾客了。
就在昨天,包老头的独子出河打渔时被妖鱼所伤,生命垂危。
急需一笔钱去购买灵丹。
情急之下,包老头將自己偶然得到的一颗鮫河珠匆匆忙忙地卖给了店铺。
鮫河珠是一种可以用来炼製低阶疗伤丹药的材料。
当时店里的伙计作价二百钞钱,当场付清。
可包老头当时心急如焚,抓起钱就往外跑,根本没来得及细数。
等救儿子时,才发现不对劲,他翻遍了所有口袋,都只凑出一百五十钞钱。
於是,他便认定是伙计动了手脚,一大早就找上门来,要討个说法。
“我不管!我儿子还躺在床上,就等著用钱!你今天必须把那五十钞钱还给我!”
包老头情绪激动,枯瘦的手死死抓著柜檯边缘。
“还给你?我凭什么还给你!”
年轻的伙计也是一脸怒气。
“我给了二百就是二百!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路上弄丟了,还是拿去干別的了?现在跑来讹我?告诉你,没门!”
两人一个说得斩钉截铁,一个也愤怒的很。
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陈家执事服饰的青年修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陈绵涛不耐烦地呵斥一声,听伙计简单说了两句,便立刻拉下了脸。
他上下打量著包老头,眼神不善了。
“老傢伙,我看你是穷疯了吧?敢来我们陈家的铺子讹钱?我们这的规矩,钱货两清,离柜概不负责!识相的赶紧滚,別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
说罢,他便要动手將包老头推出去。
“住手!”
一声冰冷的呵斥,让陈绵涛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族长陈绵泽缓缓走了进来,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认得这个包老头。
是陈家故旧,是一名和陈家有交的散修后人。
这五十多年来,包家三代人,都是陈氏杂货铺最忠实的老客户。
为了区区五十钞钱,也就是二十分之一块灵石,就要將这样一位老客户当作骗子赶出去?
陈绵泽对陈绵涛的处理方式,失望到了极点。
“族族长!”陈绵涛看到族长,嚇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行礼。
陈绵泽没有理他,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纸钱,准备递给包老头,先將此事平息。 维繫一个五十年的老客户,远比这点钱重要。
“五十钞钱也不多,让我来赔付。”陈绵泽刚想出手补上。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陈长庚挡住了。
“等等!”
陈长庚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对著包老头和伙计说道:“族长且慢,我看包老和这位伙计都没错。”
他顿了顿,在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一指那张布满岁月痕跡的柜檯。
“错的,或许是这张柜子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柜子能有什么错?
陈长庚也不解释,只是走到柜檯边,俯下身,开始在那布满灰尘的角落里仔细翻找起来。
上面有很多杂物,
他一会儿看看柜脚,一会儿又敲敲夹缝,装模作样,一丝不苟。
就在眾人看得莫名其妙时,他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伸手到几张叠在一起的、泛黄的旧符纸中间,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张钞纸钱。
正是五十钞钱。
其实,这钱是他刚才趁眾人不注意,用一丝微弱的灵力,从自己袖中悄无声息地贴到那符纸夹缝里的。
修士的感知虽然敏锐,但在这种凡人聚集、灵气混杂的环境下,只要动作够快,心思够巧,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凡人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包老,您看,您这钱是不是掉在这儿了?”陈长庚將钱递了过去,脸上带著瞭然的微笑,“您昨天走得急,许是没拿稳,漏了一张在这里。”
包老头看著那张钞钱,先是愕然,隨即一张老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接过钱,又惊又愧,双手都在颤抖。
“哎呀!原来原来真是我老糊涂了!我我”
他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对著伙计和陈长庚连连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老眼昏,冤枉好人了!多谢这位仙长,多谢这位仙长啊!”
伙计也鬆了口气,连连摆手说没事。
围观的散修见状,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场误会,这小哥儿处理得真漂亮!”
“是啊,没有想到大意丟了一张,不过陈家这后生长得俊!”
“陈家有这样的后辈,何愁不兴旺!”
讚誉之声不绝於耳。
而站在一旁的族长陈绵泽和执事陈绵涛,却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是修士,自然看穿了陈长庚那点小动作。
当时有点看不懂陈將归的这个小动作。
但等真正看到了,包老和围观人员反映,才明白过来了其中的门道。
正因为看穿了,才更加震撼!
这手段,太过高明了!
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分一毫,不仅完美化解了衝突,保全了店铺和老客户双方的面子,还顺带为陈家赚足了口碑,让那老者心中有愧,以后只会对陈家更加忠心。
族长陈绵泽看著陈长庚,那双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等人群散去,陈绵泽对著还愣在一旁的陈绵涛厉声呵斥道:“看看!你看看!你身为执事,处理事情的能力,还不如一个长字辈的弟子!为了区区小利,险些毁了我陈家五十年的信誉!你这执事是怎么当的!?”
陈绵涛嚇得浑身一颤,连忙请罪。
族长没有再理他,而是走到陈长庚身边,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声赞道:
“好!陈长庚处理的最好!手段之高我不如也,有你这样的后辈,是我陈家之幸!”
这一番毫不吝嗇的夸讚,瞬间將陈长庚的形象,在陈家执事和伙计心中,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