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阿什顿城笼罩在风雪后的寒意中,领主府邸的议事厅已坐满了人。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驱散大厅内沉积的冷气。
包括主位上的戴斯蒙德领主,大家都默认理查德要么已死,要么从贼。
没想到……
特里斯坦高亢地说:“领主大人!我儿理查德,他从威克镇逆贼手中逃脱,昨夜回到阿什顿!”
他侧身让开,将儿子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倍感骄傲。
“理查德,快向领主大人和各位大人见礼!”
“罪臣?”戴斯蒙德问,“何罪之有?”
理查德朗声道:“罪臣未能及时识破恩林逆贼真面目,与之同行。恩林伪作忠勇、蒙骗斯特林大人之时,罪臣亦在侧旁!此为一罪!
罪臣未能手刃逆贼,也没有以死殉节,反而苟且偷生,侥幸逃回,此为二罪!”
理查德眼圈泛红,“父亲常教导忠义之道,罪臣却这副模样……请领主大人治罪!”
理查德将姿态放得极低,他这番以退为进!
议事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文官交换着眼神,武将们大多露出意外的神色。
戴斯蒙德问道:“你是如何逃脱的?威克镇如今情形究竟如何?
那恩林,还有那个冒充圣女的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把你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由于特使团还未回到阿什顿,理查德成了最了解威克镇的人。
“是!”理查德开始叙述。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哪些该详,哪些该略,哪些要添加生动的细节,哪些要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愤怒,都经过反复推敲。
有一说一,理查德确实是干间谍的好苗子。
为了保全自己和父亲的性命,他不得不这般费尽心思。
他描述了初到威克镇时,恩林如何伪装成热血青年,如何与斯特林虚与委蛇。
描述了那场“一人退千军”的诡异战斗,重点描绘了公开审判当日,恩林如何突然发难,出示那些不知真伪但足以惑众的所谓证据,那个伪圣女如何施展酷似神圣魔法的力量,斯特林如何猝不及防地被奸计所害,最后伪圣女和逆贼恩林,悍然更旗,煽动军队……
“奈何我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斯特林大人倒下,看着他们颠倒黑白……”
说到这里,理查德的声音哽咽了,握紧拳头:“我好恨!恨自己无能!恨逆贼猖狂!
我假装顺从,暗中查找机会,幸好这场大雪及时降下,守备略有松懈,我才找到机会,杀了两个守卫,偷了一匹马。
马跑死后,我依旧一路不敢停歇,躲躲藏藏,几乎冻毙在雪地里,幸得天佑,遇到商队……”
众人听着理查德描述,频频点头,乱军之中,能活着逃回来,本身就需要勇气和运气。
理查德心脏狂跳,生怕自己的描述被别人找出漏洞。
这番话他构思良久,应该没有差错。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馀的,没有人提出质疑。
理查德再次跪拜:“领主大人!罪臣苟活逃回,非为偷生!
只为揭穿逆贼阴谋,报效领主,雪洗前耻!
罪臣愿添加平叛大军,哪怕为一小卒,亦要亲赴战场,与恩林逆贼决一死战!
取其首级,以告慰斯特林大人!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连毒誓都敢发,理查德拼了!
“好!”戴斯蒙德面露激赏之色,“好一个‘决一死战’!好一个‘雪洗前耻’!
理查德,你这哪是罪臣,分明是忠臣!
这才是我海耶斯家族麾下忠勇之士该有的气慨!”
他大步走到理查德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理查德,你是身陷贼窟却心向光明的北境孤忠!”
戴斯蒙德看向其他人:“诸位都看到了!象理查德这样的年轻人,都深知忠义,不畏艰险,冒死归来报效!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正义在我!
人心在我!
优势在我!”
他握住理查德的手,对特里斯坦道:“特里斯坦,你养了个好儿子!弗格斯家族,忠勇满门!”
特里斯坦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躬身:“谢领主大人!谢领主大人!”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称赞理查德的忠勇。
执掌铁壁军团的卡尔文更是大声道:
“小子有种!这才象个军人!
领主大人,我铁壁军团正需这样熟知敌情、又心怀血勇的年轻人!
若您准许,我愿将他收入麾下,好好打磨,将来必是我军一把尖刀!”
这正是理查德所求!
添加铁壁军团,获取重要军情!
他正愁该怎么开口请求,没想到卡尔文主动抛出橄榄枝。
戴斯蒙德欣然点头:“准!弗格斯,即日起,编入铁壁军团,由卡尔文将军亲自安排。
你要好好历练,莫要姑负你父亲的期望,莫要姑负北境!”
“谢领主大人!谢卡尔文将军!理查德必誓死效命,万死不辞!”理查德大声应诺,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成功踏入军方,还是最内核的铁壁军团。
“哈罗德,”戴斯蒙德回到主位,“将理查德孤身逃归、忠勇可嘉的事迹,详细记录下来,登报!
我要让整个北境都知道,我戴斯蒙德麾下,像理查德这样的忠义之士,层出不穷!
让那些被逆贼蒙蔽、心中尤疑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北境精神!”
“是,领主大人。”哈罗德应下。
毫无疑问,理查德是一个极好的宣传典型。
也毫无疑问,“穿山甲”,已就位。
理查德这位“北境孤忠”还不知道,林恩在阿什顿特使团面前自诩“北境孤忠”一事。
他竟然抢注了哈基恩的头衔!!!
不过,戴斯蒙德领主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两个北境孤忠,特么没一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