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不管怎么说,叶天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她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地了一些。
至少,不会随便被人打死了。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打了赵家的大管家,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去哪?”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两个气场奇怪的乘客。
“苏家老宅。”苏沐雪报了地址。
叶天挑了挑眉:“不直接去赵家?”
“去送死吗?”苏沐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先回苏家,我想办法找爷爷求求情,看能不能从中周旋一下。你刚才太冲动了,赵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天耸耸肩,没有反驳。
去苏家也好。
既然要玩,那就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苏家那帮势利眼,当年也没少对他落井下石。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与此同时,京都赵家别院。
“哗啦!”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反了!简直是反了!”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野种,竟敢在机场动手打我的人!还大言不惭让雅兰亲自去接?”
他是赵雅兰的大哥,赵家现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赵建国。
也是当年极力主张把叶天扔掉的主谋之一。
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手里转着佛珠,闭目养神。
赵家老太爷,赵定邦。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小子刚回来就这么嚣张,以后还得了?我看不如直接派人做了他,省得夜长梦多!”赵建国恶狠狠地说道。
赵定邦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做了他?他是叶家唯一的种。”
“叶南天那个老不死的还没闭眼呢,你敢动他孙子?”
赵建国一窒:“那……那也不能任由他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吧?”
“急什么。”
赵定邦重新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听说他和苏家那个丫头走得很近?”
“那就先从苏家下手。”
“让苏家知道,收留这个野种,是要付出代价的。”
……
苏家老宅坐落在什刹海边的一处四合院里,红墙绿瓦,古色古香。
出租车停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苏沐雪付了钱,带着叶天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大小姐。”保安虽然叫着大小姐,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敬意,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鄙夷地扫过叶天,“老爷子正在会客,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也是闲杂人等?”苏沐雪脸色一沉。
“大小姐当然不是。”保安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叶天,“但他……应该不算苏家的人吧?”
苏沐雪刚要发火,叶天却笑眯眯地走上前。
“兄弟,看来你眼神不太好啊。”
叶天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要不,我帮你治治?”
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叶天手里的烟突然一弹。
火红的烟头精准地弹进了保安张开的嘴里。
“呜!呜!”
保安烫得哇哇乱叫,手忙脚乱地往外抠烟头。
另一个保安刚要动手,叶天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声,那个保安直接跪在了地上。
叶天理了理衣袖,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苏沐雪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婆,请进。”
“既然这门不好进,那我们就踹开它。”
苏沐雪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叶天在机场说的那句话。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好像……真的很高。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战吧。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只要他在。
苏家大宅的朱漆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像是把那个自由的世界彻底关在了身后。
庭院深深,青石板路缝隙里钻出的几株杂草,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苏沐雪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她没回头,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一幕太疯狂了,叶天竟然真的敢动手。那是苏家的保安,打的是保安,扇的可是苏家二叔的脸。
这男人是不是缺心眼?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老婆,你家这院子风水不太好啊。”叶天把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睛四处乱瞟,像是个进城观光的土包子,“前有照壁挡财,后有枯树招煞,怪不得一年不如一年。”
苏沐雪脚下一个踉跄,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死死盯着他。
“闭嘴。”
她压低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待会儿进去了,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不要说话。把你那套混不吝的痞气收起来,求你了。”
叶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这是专业建议。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看门的大爷教过我两手,准得很。”
“叶天!”苏沐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这里是苏家,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你的孤儿院。里面坐着的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刚才那是保安大意了,你以为你能打几个就天下无敌了?”
叶天耸耸肩,没反驳,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
指尖温热,划过耳廓。
苏沐雪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那种莫名的安定感定住了身形。
“放心。”
叶天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这人,最听老婆话。你不让我说,我就当哑巴。要是有人想碾死我,我就先崩掉他的牙。”
苏沐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黑得发亮,像是一潭看不底的深井,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走吧。”苏沐雪转过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既然选了这条路,跪着也要走完。
……
正厅“聚义堂”。
空气凝固得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猪油,腻得让人恶心。
苏家老爷子苏长河坐在主位上,脸色蜡黄,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却半天没喝一口,壶嘴都在轻微颤抖。
下首坐着几个人。
左边是苏家老二苏建业,一脸幸灾乐祸,正剥着橘子。
右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瞎人眼。他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茶几面。
那是刘云飞。京都有名的纨绔,也是赵家的头号狗腿子。
“苏老爷子,茶都凉了。”
刘云飞看了看表,语气轻慢,“我的耐心也快凉了。赵大少说了,只要苏家肯低头,把城南那块地吐出来,再让苏沐雪嫁给我当小的,咱们两家的梁子就算揭过去了。否则……”
他冷笑一声,没往下说。
苏长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刘少,沐雪已经有婚约了……”苏长河喘息着,声音沙哑。
“婚约?”刘云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跟那个野种?哈哈哈哈!老爷子,您老糊涂了吧?赵家现在恨不得把他皮剥了,您还真把他当根葱?那是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就是啊爸!”苏建业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阴阳怪气地接茬,“为了一个捡来的野种,要把咱们整个苏家搭进去?那小子要是识相,自己滚蛋也就罢了,要是赖着不走,咱们还得替他背锅。刘少能看上沐雪,那是她的福气,虽然是做小,但好歹是跟着刘家吃香喝辣,总比跟着个死人强吧?”
“二叔,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给我哭丧?”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沐雪迈过门槛,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尽管翅膀已经受了伤。
叶天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还在四处打量厅里的摆设,嘴里啧啧有声,仿佛真的是来参观博物馆的游客。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两人身上。
刘云飞的视线在苏沐雪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天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而不屑。
“哟,这就是那个野种?”刘云飞嗤笑一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长得倒是有几分小白脸的潜质,可惜,命短。”
叶天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那张红木大圆桌旁,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伸手抓起果盘里最大的一个红富士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这苹果不错,脆。”叶天含糊不清地评价道,顺手把果盘往苏沐雪面前推了推,“老婆,来一个?补维c。”
苏沐雪差点没晕过去。
她是让他别说话,没让他直接上手吃啊!
苏建业愣了三秒,猛地拍案而起:“混账!谁让你坐下的?这是你能坐的地方吗?还有没有点规矩!”
叶天嚼着苹果,歪着头看他:“这椅子上有钉子?”
“你——”苏建业气结。
“你是苏家二叔吧?”叶天咽下苹果,笑眯眯地指了指苏建业的脸,“我看你印堂发黑,眼白泛黄,最近是不是在那方面有点力不从心?少吃点橘子,上火。”
苏建业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这确实是他的隐疾,但这小子怎么知道?
“牙尖嘴利!”刘云飞冷哼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天,“小子,我知道你有点身手,刚才门口那两个废物被你废了。但你要知道,这是京都,不是靠拳头就能说话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签了它。”
刘云飞指着文件,眼神狂傲,“这是解除婚约的声明,还有转让苏氏集团30股份的协议。签了字,滚出京都,我保你留条全尸。”
苏沐雪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惨白。
“如果我不签呢?”苏沐雪咬着牙。
“不签?”刘云飞狞笑起来,打了个响指,“那苏氏集团所有的银行贷款,明天就会被抽断。你们的供应商,会在三个小时内全部解约。还有……”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阴毒地落在苏长河身上,“老爷子的药,恐怕也要断供了。那可是赵家特供的‘续命丹’,没了它,老爷子能撑过三天吗?”
苏沐雪身子晃了晃,眼圈瞬间红了。
这就是豪门。
吃人不吐骨头。
苏长河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滑落。他没想到,赵家出手这么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签吧……”苏长河声音颤抖,“沐雪,爷爷不想拖累你。苏家……完了。”
“爸!”苏建业急了,“股份给了他们,我们喝西北风啊?”
“闭嘴!还不是你那个好儿子在外面惹是生非被人抓了把柄!”苏长河怒吼一声,随即剧烈喘息。
大厅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刘云飞得意洋洋地把签字笔扔到苏沐雪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大小姐,请吧。”
苏沐雪颤抖着手,拿起那支笔。笔尖触碰到纸面,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沐雪抬头,对上了叶天那双平静的眸子。
“这字太丑,配不上你的名字。”叶天淡淡说道。
他从苏沐雪手里拿过笔,“咔嚓”一声,单手折断。
墨水溅了出来,染黑了那份洁白的文件。
“你找死!”刘云飞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来人!给我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