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云顶别墅区。
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行,停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阴影里。
“天哥,明早八点的飞机,真不用我送?”李浩把着方向盘,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叶天推开车门,夜风灌进衣领,吹散了最后一点硝烟味。
“不用,你留守江城。”叶天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二楼那个还亮着微弱灯光的窗口,“这里才是我的大本营,若是有人趁我不在想动土,你知道怎么做。”
李浩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戾:“放心,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叶天摆摆手,身影一闪,像只狸猫般窜上了二楼阳台,落地无声。
李浩看着那道背影,咂了咂嘴。
京都那帮老东西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出来的弃婴,如今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这哪是回京认亲啊,分明是猛虎下山,要去吃人了。
……
二楼卧室内,空气净化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叶天轻手轻脚地推开落地窗,刚想往地铺上钻,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在头顶炸响。
“你去哪了?”
床头灯“啪”地一声亮起。
苏沐雪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此刻却冷得像两把冰刀,直直地扎在叶天身上。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锁骨,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拒人千里。
叶天动作一僵,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顺手把沾了点灰尘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一边。
“这不睡不着嘛,出去跑了两圈,透透气。”
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往地铺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苏沐雪合上杂志,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跑步?”她鼻子微微动了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谁家半夜跑步身上会有……火药味?”
虽然叶天已经极力散味,但那种长期混迹在生死边缘的人特有的硝烟与铁锈气,瞒不过苏沐雪这种常年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商业精英——尽管她可能误判了这味道的来源。
“哦,路过烧烤摊,没忍住看了两眼,估计是炭火味。”叶天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老婆,你鼻子属狗的啊?”
“叶天!”
苏沐雪有些恼火,这家伙永远都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明天我们要去哪?”苏沐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们要去京都!去见……去处理那些烂摊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在苏沐雪眼里,叶天就是个普通的孤儿,有点小聪明,身手马马虎虎,但要在京都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存,简直就是送死。
这次回京,苏家那边施压让她带“丈夫”回去接受审视,赵家那边又发来莫名其妙的邀请函。
局势波诡云谲,她自己都如履薄冰,偏偏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京都怎么了?龙潭虎穴?”叶天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只要有老婆你在,我就算是个吃软饭的,那也是硬着吃。”
苏沐雪气结,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你!”
叶天伸手接住枕头,顺势抱在怀里嗅了嗅,一脸陶醉:“真香。”
苏沐雪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算了,跟他这种人讲不通道理。
“到了京都,你只管跟在我身后,少说话,别惹事。”苏沐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软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赵家和苏家都不好惹,要是真出了事……我未必护得住你。”
叶天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心头微微一动。
这女人,明明怕得要死,还在想着怎么护着他。
“放心吧。”
叶天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罕见地正经了两分。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你就是那个矮子。”苏沐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翻身关灯,“睡觉!”
黑暗中,叶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幽深如潭。
护得住我?
傻女人。
这次回去,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给那些人看看。
……
次日清晨,江城国际机场。
头等舱休息室里,苏沐雪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叶天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过来的加密短信。
【天哥,赵家那边动了,派了‘黑鳞’的人去机场接机,带队的是赵福。】
赵福?
叶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个当年在他襁褓里放冰块的老狗?
看来这二十年,这老狗活得挺滋润啊,都混成大管家了。
“笑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苏沐雪合上电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看到个笑话。”叶天收起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该登机了,老婆,咱们这是要去打怪升级了吗?”
苏沐雪没理他的胡言乱语,拎起爱马仕铂金包,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背影依然高傲,只是握着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飞机冲入云霄,将江城的景色抛在身后。
两个小时后,京都国际机场。
刚出到达口,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北方特有的干燥。
接机口人头攒动,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
苏沐雪推了推墨镜,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苏家的车。
按照计划,苏家会派人来接。
然而,苏家的人影没见着,反倒是一排黑色的奥迪a8霸道地停在路边,直接堵住了半个通道。
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笔直地站成两排,气势逼人,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不敢靠近。
为首一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正是赵家大管家,赵福。
苏沐雪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赵家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叶天今天到?
难道是因为那封邀请函?
她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叶天身前,低声道:“是赵家的人,待会别乱说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叶天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覆盖。
他双手插兜,从苏沐雪身后探出头,笑得灿烂:“老婆,这谁啊?排场挺大啊,是来接咱们的?”
赵福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越过苏沐雪,直勾勾地盯在叶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抹轻蔑。
“这就是那个野……叶少爷?”
赵福故意拖长了音调,把那个“野”字咽了回去,但谁都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苏沐雪,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苏小姐也在啊,正好,老夫人有令,接叶少爷回家一叙。”
说完,他大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不是请,这是押送。
苏沐雪俏脸一寒:“赵管家,这是什么意思?叶天是我丈夫,我们要先回苏家。”
“苏小姐。”
赵福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她,手里的核桃磕得咔咔作响。
“这里是京都,不是江城。”
“赵家要的人,苏家敢拦?”
一句话,狂妄至极。
苏沐雪脸色煞白。
苏家虽然也是豪门,但跟如日中天的赵家比起来,确实矮了一截。
而且这次联姻,本就是苏家为了攀附权贵才默许的,若是得罪了赵家……
“看来我面子挺大啊。”
叶天拍了拍苏沐雪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自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赵福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
叶天比赵福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虐待过自己的老奴才。
“老东西,刚才那个字,你怎么没念出来?”
叶天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盖,语气轻佻。
“野什么?”
赵福眼皮一跳。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真以为有赵雅兰护着就能无法无天了?
“叶少爷,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赵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当年没弄死你,是你命大。这次回来,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否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接机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赵福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手里的核桃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那一巴掌太快,太狠,直接把他半边脸都抽肿了,假牙都差点飞出来。
苏沐雪惊恐地捂住嘴巴,瞳孔剧烈收缩。
疯了!
叶天疯了!
那可是赵家的大管家!打他的脸,就等于是在打赵家的脸!
周围的保镖愣了一秒,随即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我看谁敢动!”
叶天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赵福抽翻在地,一脚踩在他那张保养得体的老脸上。
鞋底碾压着赵福的脸颊肉,叶天弯下腰,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却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里是京都,没错。”
“赵家要的人,苏家不敢拦,也没错。”
“但我是叶天。”
“叶子的叶,无法无天的天。”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教训你的。”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主子还没说话,狗先叫唤,那就是欠打。”
赵福被踩在地上,屈辱和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杀……给我废了他!出了事我担着!”
那些保镖见状,纷纷掏出甩棍,朝着叶天扑来。
苏沐雪尖叫一声:“叶天小心!”
她想都没想就要冲上去替叶天挡棍子。
这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要把这个“傻子”护在身后的念头。
然而,她还没跑出两步,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苏沐雪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叶天是怎么动作的,那些气势汹汹的保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奥迪车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前后不过三秒。
七八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断手断脚。
叶天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依然踩着赵福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苏沐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婆,这京都的治安看来也不怎么样嘛,到处都是流氓。”
苏沐雪:“……”
她看着满地打滚的保镖,再看看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大脑彻底宕机。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吃软饭、整天没个正形的叶天吗?
赵福此刻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情报有误!
这小子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废物吗?
“带句话给赵家那些人。”
叶天脚下微微用力,赵福感觉自己的颧骨都要碎了。
“接我,得那个女人亲自来。”
“这种阿猫阿狗,不够格。”
说完,叶天像踢垃圾一样把赵福踢开,转身拉起苏沐雪还在颤抖的手。
“走了老婆,咱们打车走,这破车坐着晦气。”
直到坐上出租车,苏沐雪还没回过神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玩消消乐的叶天,声音干涩:“你……你会功夫?”
“小时候在孤儿院,为了抢馒头练出来的。”叶天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那时候经常被大孩子欺负,不狠点就要饿肚子。”
“抢馒头能练成这样?”苏沐雪显然不信。
“那还练过两年广播体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