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挑起一筷子面,毫无形象地吸溜了一大口,然后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苏沐雪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叶天放下碗,咂吧咂吧嘴,皱起眉头,一脸严肃。
苏沐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没熟?还是太咸了?”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叫保姆做的,非要逞什么能。
“不。”
叶天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是觉得,以后外面的饭馆可能都要倒闭了。”
苏沐雪愣了一下。
“因为吃了老婆做的面,其他的都是猪食啊。”
叶天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沐雪,要不咱们别开公司了,去摆个面摊吧,我负责收钱,你负责煮面,咱们做一对面条西施怎么样?”
苏沐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滚!谁是你老婆!谁要跟你去摆摊!”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砸了过去。
叶天稳稳接住,笑得更欢了。
就在这温馨得有些不像话的气氛中,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初秋的风夹杂着几片枯叶卷进客厅,瞬间吹散了那股淡淡的面香。
苏沐雪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霜。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看向门口。
叶天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依然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鸡蛋碎,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黑西装,黑墨镜,腰间鼓鼓囊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唐装男人迈过门槛,并没有看苏沐雪,而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叶天身上打量了一圈。
那种眼神,高高在上,充满了挑剔、不屑,以及一种仿佛看着阴沟里老鼠般的厌恶。
“这就是那个野……那个少爷?”
唐装男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几分京都特有的傲慢腔调。
苏沐雪柳眉倒竖,厉声喝道:“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我有权报警!”
唐装男人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了苏沐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报警?苏小姐,在京都,还没哪个警察敢管我赵家的事。”
赵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沐雪心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依然在低头吃面的叶天。
难道,这就是叶天之前说的“麻烦”?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赵福,京都赵家三房的大管家。”
赵福一边转着手里的核桃,一边踱步走进客厅,视那一尘不染的地板如无物,鞋底留下一串刺眼的脚印。
“奉老太太的命,来接少爷回家。”
说到“少爷”两个字时,他刻意拖长了尾音,讽刺意味十足。
“不过看来,咱们这位少爷在小地方待久了,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长辈来了,也不知道站起来迎接?”
赵福走到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天的发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汤汁溅了出来,落了几滴在叶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地摊货衬衫上。
“我在跟你说话!聋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沐雪咬着嘴唇,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叶天身前。
“这里是苏家!不管你们是什么赵家李家,请你们出去!否则……”
“滚开。”
赵福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股劲风袭来。
苏沐雪只觉得一股大力推在肩膀上,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博古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那种熟悉的温度,让苏沐雪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叶天一只手扶着苏沐雪,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终于抬起了头。
他嘴里还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浪费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赵福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荒谬的感觉。
一个被家族抛弃了二十年的弃子,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野种,能有什么本事?
“哼,牙尖嘴利。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赵家的门朝哪开。”
赵福给身后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请少爷上车。要是少爷不配合,断条腿也没关系,反正老太太只要人活着就行。”
“是!”
两名保镖狞笑着逼近。
苏沐雪紧紧抓着叶天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叶天……”
“没事。”
叶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然后,他站了起来。
将苏沐雪拉到身后。
“我这人有个毛病,吃饭的时候最讨厌有苍蝇嗡嗡叫。”
叶天看着赵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尤其是那种自以为是,实际上连屎都不如的苍蝇。”
赵福大怒:“找死!给我废了他!”
左边的保镖率先出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抓叶天的咽喉,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一抓若是落实了,普通人喉管当场就要碎裂。
苏沐雪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苏沐雪颤抖着张开指缝。
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保镖,此刻正跪在地上,整条右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扭曲,脸上冷汗如雨,痛得五官都挪了位。
而叶天,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另一只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只是简单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折。
就像折断一根枯树枝那样轻松。
“太慢了。”
叶天摇摇头,一脚踢在那个保镖的胸口。
砰!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碎了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生死不知。
“这……”
赵福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力量?
这野种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身手?
这可是赵家精心培养的武者,虽然只是外劲初期,但在普通人里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啊!
另一个保镖见状,吓得退后两步,手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间的枪。
还没等他摸到枪柄,眼前一花。
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叶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脸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叶天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惊恐的自己。
“玩枪?你配吗?”
叶天手指微缩。
那保镖瞬间翻起了白眼,双脚离地,拼命蹬踢,却像是一只被挂在钩子上的死鱼,毫无反抗之力。
“天……天儿……不,少爷!有话好说!”
赵福终于慌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赵家背景,此刻在这个年轻人的武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叶天随手将那个半死不活的保镖丢在地上,迈步走到赵福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两颗核桃,在手里盘了两下。
“这核桃不错,包浆挺厚。”
“送……送给少爷!只要少爷喜欢,都拿去!”赵福磕头如捣蒜,哪还有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我不喜欢核桃。”
叶天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坚硬的文玩核桃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粉末顺着指缝洒落,淋了赵福一脸。
赵福吓得浑身颤抖,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湿意。
尿了。
叶天嫌弃地后退半步,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回去告诉那个老太婆,还有赵家那帮想看我笑话的人。”
叶天蹲下身,拍了拍赵福那张油腻的老脸,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叶天这辈子只有两个家。一个是孤儿院,一个是这里。”
“至于赵家……”
“那是我的猎场。”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惊雷炸响。
赵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顾不上那两个倒霉的保镖。
直到别墅大门重新关上,客厅里才恢复了安静。
苏沐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她虽然知道叶天有些身手,能打几个小混混,但没想到他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赵家的人啊!
“叶天……”
她声音有些干涩。
叶天转过身,脸上的煞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完了完了,刚才一激动,忘了要点精神损失费了。这窗户还得咱们自己掏钱修,亏大了!”
他心疼地指着那个破洞。
苏沐雪看着他这副财迷样,心中那些恐惧和疑惑,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叶天。
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谢谢。”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强,也没有问他赵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男人不说,就不该问。
只要他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