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直起身,拍了拍手,嫌弃地拿过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掌心,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我们重新开会。”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苏沐雪依旧是执行总裁,谁赞成,谁反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后,那个最先跳出来附议的小股东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赞成苏总留任。”
“我也赞成!”
“苏总年轻有为,是集团的最佳人选!”
风向转得比变脸还快。
苏沐雪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那个只会做饭、洗衣服,被她嫌弃没上进心的男人吗?
她看着叶天的背影。
那道背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消瘦,但此刻挡在她面前,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狂风暴雨。
“既然全票通过,那就散会吧。”
叶天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二叔,三叔,留一下,咱们算算刚才的‘利息’。”
其他股东如蒙大赦,逃命似的冲出会议室,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个煞星给盯上。
转眼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几人。
苏震国和苏震华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叶天走到苏沐雪身边,那种狠厉的气场瞬间收敛,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弯下腰,凑到苏沐雪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邀功:
“媳妇,怎么样?这排场够不够?这事儿办得漂不漂亮?”
苏沐雪回过神,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有震惊,有疑惑,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语调,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孤儿该有的手段。
叶天笑了。
他直起腰,双手插兜,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向窗外繁华的京都天际线。
“我?”
“我就是叶天啊。”
“你老公。”
“不过……”他话锋一转,侧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苏震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于某些人来说,我可能是他们的报应。”
李浩在旁边嘿嘿一笑,把那把折刀插在桌子上,刀身嗡嗡作响。
“天哥,这俩老东西怎么处理?扔江里喂鱼,还是打包送去非洲挖矿?”
苏家两兄弟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失禁。
“别吓唬老年人。”叶天摆摆手,“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就在两兄弟以为逃过一劫时,叶天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刚才二叔说,苏氏集团只能有一种声音。”
“我觉得很有道理。”
叶天走到苏震国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把你手里剩下的股份,全部转给沐雪。按市场价的一折收购。算是你给侄女的精神损失费。”
“一折?!”苏震国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抢劫!”
“不,这是通知。”
叶天眼神一冷,手指猛地收紧,勒得苏震国喘不过气来。
“或者,你可以选择去牢里跟狱友讨论讨论抢劫的定义。二选一,我给你三秒钟。”
“三。”
“二。”
“签!我签!”苏震国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他怕了。
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看着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长辈像死狗一样签下转让协议,苏沐雪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困扰了她整整三年的夺权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用最野蛮、最不讲理,却又最有效的方式。
当叶天拿着那两份沾着冷汗的协议递给她时,苏沐雪才发现,这男人的手指修长干净,虎口处却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收好,这是聘礼的一部分。”
叶天冲她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走吧,回家。为了这破事早饭都没吃饱,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苏沐雪拿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叶天大摇大摆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熟悉的男人身上,似乎藏着一片她从未涉足过的深海。
而她,刚刚才站在海边,湿了脚踝。
“叶天。”
她忽然开口叫住他。
叶天停下脚步,回头:“咋了?想以身相许了?这地儿不太合适吧,虽然我不介意……”
“谢谢。”
苏沐雪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很重。
叶天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背对着她挥了挥。
“一家人,客气啥。”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叶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一条加密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鱼已入网,京都赵家派人来了。】
叶天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赵家。
那个生下他,又抛弃他的家族。
那个所谓的“母亲”所在的家族。
“看来,今天这只是开胃菜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李浩。”
“在。”
“告诉兄弟们,把刀磨快点。”
“今晚,可能有大活儿。”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叶天整理了一下西装,将那股滔天的杀意重新藏回皮囊之下。
只要苏沐雪在他身后,这天,就塌不下来。
如果有谁想让天塌下来。
那他就把那个把天捅破的人,大卸八块。
黑色的迈巴赫在苏家别墅前缓缓停稳。
引擎熄火后的静谧,让车厢内的空气显得有些粘稠。
苏沐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头,目光复杂地落在副驾驶座那个男人的脸上。
叶天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刚刚在会议室里那个断人手指、逼签协议的修罗,此刻却像个还没长大的大男孩,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那是口水。
这就是那个让苏震国闻风丧胆的“恶鬼”?
这就是那个声称要护她周全的男人?
苏沐雪心头涌上一股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她想到了刚才叶天在走廊里接电话时的那个背影。
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寒意,让她隔着十几米都觉得浑身冰冷。
但转眼间,他又变成了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吵着要吃西红柿鸡蛋面。
“看够了吗?我知道我很帅,但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可是要收费的。”
叶天并没有睁眼,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
苏沐雪吓了一跳,触电般收回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你脸上的口水!”
她有些慌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逃也似地冲向别墅大门,“我去煮面,你要是不想吃就在车里睡到明天吧!”
车门关上的瞬间,叶天睁开了眼。
那一双眸子里哪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可怕,深邃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视了一圈别墅周围看似平静的绿化带。
三点钟方向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九点钟方向那棵老槐树上,两只麻雀惊飞。
“一群苍蝇。”
叶天嗤笑一声,推门下车。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脆响,然后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跟在苏沐雪身后进了屋。
既然苍蝇还没打算立刻扑上来叮人,那就先填饱肚子。
这是叶天的原则。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的声音,虽然节奏有些乱,听起来像是剁排骨而不是切西红柿。
叶天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指点江山的高冷女总裁,此刻正围着一条粉色的小猪佩奇围裙,手忙脚乱地和两个圆滚滚的西红柿搏斗。
滚水沸腾的热气模糊了苏沐雪冷艳的侧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水开了,下面。”叶天好心提醒。
“我知道!”苏沐雪头也不回,抓起一大把挂面就要往锅里塞。
“多了多了,你是想撑死我好继承我的……哦不对,我现在还是个穷光蛋,没遗产给你继承。”
叶天走过去,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了一半面条。
指尖相触。
苏沐雪的手很凉,叶天的手很热。
那一瞬间,苏沐雪感觉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指尖钻进了心里,让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让,低声嘟囔:“闭嘴,等吃就行了。”
十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卖相虽然一般但香气扑鼻的西红柿鸡蛋面摆在了餐桌上。
苏沐雪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脸,有些紧张地看着叶天拿起筷子。
这是她第一次给男人做饭。
就连她那个身为苏家家主的父亲,都没尝过她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