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点点头。
“你是宋人出身,想要出头,比旁人更需多努力,多拼命。”
“陛下与齐王殿下,都是真正看重才能,赏罚分明的。在大景,尤其是在军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旧规矩。谁有能力,谁能打仗,谁能立功,谁就能上去。废物和庸人,在这里根本没有出头的可能,明白吗?”
岳飞眼睛骤然亮起。
这话说得直白透彻,几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在大景朝,尤其是在这支军队里,晋升之路靠的不是出身、不是关系,而是实打实的军功和能力,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环境。
“卑下明白,多谢公公指点!”岳飞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监见他听进去了,脸上又露出那丝笑意:“殿下除了这些,还赏了你一匹好马,此刻就拴在院门外。是匹真正的河西骏马,脚力耐力俱佳,你自己去取便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院外隐约传来集结号令的方向:“我看,你的人马也该集结得差不多了。岳队正,前程是杀出来的,好好干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岳飞略一点头,便带着两名随从转身离去,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要跟岳飞要好处的意思。
岳飞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丹药带来的暖流和伤口愈合的麻痒,又摸了摸身上冰凉坚硬的山文甲,握了握腰间百炼刀坚实的刀柄,一时间竟有些恍忽,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短短一个多时辰,他从一个浴血搏杀的新兵,成了统率五十人的队正,得了精良甲胄兵器、神奇丹药,还有了一匹好马,更得到了近乎明示的晋升指引。
这一切,都源于城头那奋不顾身的一跃。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坚定。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果然,一匹神骏的黑马正拴在门外的拴马石上。
此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肩高体长,肌肉线条流畅,见到岳飞出来,打了个响鼻,乌熘熘的大眼睛看过来,竟颇有灵性。
更让岳飞精神一振的是,院门外的空地上,约莫四五十名士卒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甲染血,但此刻都挺直了脊梁,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刚刚走出的岳飞。
此刻的岳飞一身亮银新甲,腰佩长刀,加之身形昂藏,一看便知是有本事在身的。
这些人,便是他左厢前营第六都甲队残存与补充后的人马了,一水儿的靖北军出身。
岳飞深吸口气,骤然上位,虽然只是队正,却已迈入了武官行列,即便只是最低级的武官,却依旧是官,地位较之先前已是天差地别。
而参军至今,他所感受到的大景,较之大宋也是完全不同。
在这里,岳飞能够完全感受到一种奋进的精神,哪怕是靖北军这种完全由旧宋之人组成的新军,其精神面貌也与以往的宋军完全不同。
统领这样的五十人,于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而且这还只是齐王的看好,真正的先登之功封赏还未下来,岳飞很肯定此战之后,自己的职位还能再升一升。
如此,此刻的他有些激动,也有紧张,但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径直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相似的仇恨火焰——这些人里,许多恐怕都与金人有血海深仇。
岳飞“锵”地一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百炼金刚刀,刀尖指向城内依旧传来零星惨叫与哭嚎的方向,声音猛地提高,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我,岳飞,岳鹏举!奉齐王殿下令,现为尔等队正。”
“殿下有令!”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暴涨,声音如金铁交击,“城中金人,无论兵民,无论老幼——”
“尽屠之!”
“甲队听令!随我来——杀!”
最后一个“杀”字,如同惊雷炸响。
岳飞不再多看,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那匹黑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向血腥未散的街巷深处。
身后,五十名士卒齐声发出压抑而狂暴的怒吼:“杀!”
刀枪并举,紧跟在那道亮银色的身影之后,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了大定府的血色清晨。
黑马如龙,冲入狭窄街巷。
岳飞伏低身子,手中百炼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迎面两名刚从民宅中窜出,试图逃往他处的金兵还没来得及举刀,便被刀锋掠过脖颈,鲜血喷溅,尸身颓然倒地。
他没有丝毫停留,刀势未尽,手腕一翻,刀背磕开侧方刺来的一支短矛,顺势突进,刀尖精准地从那金兵肋下甲叶缝隙刺入,猛地一绞。
惨叫声戛然而止。
座下黑马很有灵性,在并不宽敞的巷道中腾挪转折,竟异常灵活,总能为他找到最佳的攻击位置和闪避空间。
马蹄踏在血水和碎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但岳飞并未一味孤身深入,他始终控制着马速,眼角余光时刻留意身后。
“甲队,左翼五人,控住巷口,右翼散开,搜索两侧破屋,余者随我向前,梯次推进。”
他的命令简洁清晰,在厮杀声中依然能让人听清。
初次统领五十人,他并无太多经验,但多年习武带出的果断与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让他迅速找到了节奏。
身后五十名靖北军士卒,眼见新任队正如此悍勇,甲坚刀利,每每冲锋在前,那股血勇之气顿时被点燃。
更兼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破城首日,齐王殿下有“三日不封刀”之令,此刻杀敌,既是复仇,更是实打实的军功!
“跟紧岳队正!”
“杀光金狗!”
怒吼声中,五十人配合虽略显生疏,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凶悍。
左翼五人迅速卡住一条岔路口,刀牌并举,将七八名试图从此突围的金兵溃卒死死挡住。
右翼十余人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冲入可能藏匿敌人的屋舍,很快里面便传来短促的惨叫和兵刃碰撞声。
岳飞率余下三十余人,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沿着主巷不断向前凿穿。
遭遇小股金兵,便直接碾压过去;遇到依托院墙街垒顽抗的,则分出小队包抄,自己亲自率精锐正面强攻。
他的打法毫无花哨,凭借一身精良山文甲带来的强大防护,以及坐下骏马的速度,往往硬扛开零星箭矢,突入敌群,刀光闪过,必有毙命。
这种悍不畏死的风格,极大鼓舞了麾下士卒。
一名年轻士卒被金兵长矛刺中大腿,惨叫倒地,眼看就要被补刀。
岳飞猛地一带马缰,黑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前蹄狠狠踹在那金兵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岳飞刀光一闪,削飞了另一名欲偷袭的金兵半个脑袋。
“拖到后面去!”
岳飞对旁边士卒吼道,自己已然再次策马前冲,将一名躲在门后放冷箭的金人射手砍翻在地。
此刻的岳飞,胸中燃烧着的是家国沦丧,百姓遭屠的刻骨仇恨。
靖康之变的惨状,他虽未亲历汴京,却早已将“金人”二字与恶魔画上等号。
加之初入行伍,血气方刚,又得齐王“尽屠之”的明确命令,心中那点对于“不杀降”的模糊概念,早已被滔天恨意与建功立业的迫切淹没。
他眼中,只有敌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是血仇累累的金人?
这种狠绝与高效,感染了整个甲队。
士兵们红着眼睛,跟着那道亮银色身影,将所能见到的每一个着金人服饰、梳女真发式、甚至只是面容轮廓迥异的身影,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
哀嚎、求饶、咒骂,皆不能让他们手中的刀枪有半分迟疑。
巷道逐渐被尸体和鲜血铺满。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将近午时。
岳飞甲队负责的这片区域,喊杀声和抵抗渐渐稀落下去,最终只剩下零星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呜咽和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
岳飞勒住战马,驻刀喘息。
亮银的山文甲上早已溅满层层血污,有些地方甚至凝结成暗红色的厚痂。
他肩臂的伤口在回血丹的奇效下已然止血收口,只余微微麻痒。
连番厮杀,体力消耗巨大,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抬眼望去,附近几条街巷基本肃清。
麾下士卒正在一些老卒的带领下,逐屋进行更细致的搜查,不时有隐藏的金人被从地窖、夹墙中拖出,随即便是刀斧加身的闷响。
大局已定。
剩下的,便是在“三日不封刀”的期限内,将这座城池如同篦子梳头般彻底清理一遍,同时劫掠财富。
这已非他这支小队的主要任务,自有后续部队接手。
“报伤亡,清点斩获,原地休整片刻。”
岳飞哑着嗓子下令,自己则下马,靠在一处断墙边,接过一名士卒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
他却是不知,此时的城中府衙之中,林鉴云正拿着传讯符,看着手中皇姐对于此战有功之人的封赏,露出惊讶的表情。
而林鉴云之所以惊讶,便是因为皇姐未管别人,其余有功之人如何封赏让他自己定夺,却唯独亲自对一人下达了封赏。
这人,正是岳飞,岳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