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巴顿刚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烦躁的怒火直衝脑门。
“西边又能出什么事?难道天上还能掉下来敌人不成?!”
那传令兵喘著粗气,急促地说道:
“大人!从傍晚开始,西边的几个村庄接连遭到不明敌人的骚扰!他们行踪诡秘,如同鬼魅!他们他们不攻击粮仓,也不与我们的守卫正面衝突,只是只是到处搞破坏!”
“搞破坏?”巴顿不耐烦地问道,“说清楚点,怎么个破坏法?”
“他们他们卸掉了补给马车的轮子,把车轴都给藏起来了,还惊扰了马匹,在村子里横衝直撞!”
“不仅如此,他们还偷袭我们落单的哨兵,有好几个村子的巡逻队都报告说有人失踪!现在整个西部农庄区都人心惶惶,到处都在敲锣打鼓,乱成了一锅粥!”传令兵一口气说道。
听到只是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巴顿稍微鬆了口气,但隨即而来的是更大的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盘子被震得叮噹作响。
“就这点破事,也值得你这样跑来大呼小叫?!”他指著传令兵的鼻子破口大骂。
“西部农庄的守备官是干什么吃的?养著那么多民兵,连几个小毛贼都抓不住吗?!”
传令兵被骂得缩起了脖子,哆哆嗦嗦地回答:
“大人敌人敌人太狡猾了。我们的人一追过去,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我们的人一走,他们又从別的地方冒出来而且根据几个目击者的说法,敌人敌人好像好像只有四个人。”
“四四个人?!”
巴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四个人!!”他咆哮著,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们那么多个民兵,被四个人耍得团团转?!你们都是猪吗?!饭桶!一群没用的饭桶!”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银质酒壶,狠狠地朝著传令兵砸了过去。
酒壶擦著传令兵的头皮飞过,重重地撞在后面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殷红的葡萄酒洒了一地。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巴顿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嚇住了。
音乐声、交谈声、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法比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去碰自己的酒杯。
完了。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贵族领主应有的从容和体面。
南边的军事失利,他还能强撑著狡辩。
可西边这种治安层面的溃败,这种被区区四个人就搅得天翻地覆的无能,则彻底撕下了他所有的偽装。
这暴露出的,是他对自己领地基层控制力的薄弱,以及他麾下部队低下的应变能力和士气。
一个连几只苍蝇都拍不死的人,还妄想去搏杀猛虎?
法比安甚至都懒得再去评价了,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趣,甚至有些可笑。
就在这尷尬到极点的气氛中,军事指挥官罗德里克站了出来。他的脸色同样难看,西部的守备官是他的下属,出了这种事,他脸上也无光。
“大人,请息怒。”他沉声说道,“这並非是守备官无能。敌人採用的是典型的游击战术,其目的就是为了骚扰和牵制,製造恐慌。” “他们人数少,机动性强,在村庄和农田那样的复杂地形里,大部队很难发挥作用。”
一直没说话的威尔逊也赶紧帮腔:“对!大人!这肯定是黑木林那帮鼠辈的阴谋!他们正面打不过我们的討伐队,就派这种小股部队来噁心我们!这是懦夫的行径!”
“懦夫?”菲利普,那位戴著单片眼镜的內政官,忽然冷冷地开口了,“恕我直言,大人,诸位。这种『懦夫的行径』,效果却出奇地好。西部农庄是我们最重要的粮食產地,现在那里乱了,秋收怎么办?民心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敌人同时在南边和西边动手,这说明他们绝非乌合之眾,而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行动!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可以隨时隨地攻击我们领地的任何一个地方!”
菲利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巴顿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菲利普话里的意思。
南边是军事打击,西边是治安骚扰,一硬一软,配合得天衣无缝。这背后,绝对有一个高明的指挥者。
可恶!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罗德里克的下手位置站了出来。
他身材挺拔,穿著一身轻便的皮甲,脸上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气。
他正是之前在宴会上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的,罗德里克麾下的一名年轻军官,加文。
“大人!”加文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罗德里克指挥官和菲利普大人说的都对。对付这种敌人,大部队不管用,坐视不理也不行。我们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巴顿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这个主动请缨的年轻人。
加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继续说道:“敌人小而快,我们就必须比他们更快!交给我五个我们最好的骑兵和追踪猎犬!”
“我不需要大部队,我只需要一支精干的快速反应小队!我將亲自带队,前往西部农庄,像猎人追捕狐狸一样,把那四个东躲西藏的傢伙给揪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大人,南边的防线已经出现缺口,我们绝不能再让西部的粮仓也跟著出问题!请允许我出战!我向您保证,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巴顿看著加文眼中燃烧的战意和自信,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总算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来挽回自己的顏面,来向法比安证明自己並非无能之辈。
“你?”巴顿的语气中带著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不可耐的期盼,“你叫加文是吧?你確定你能抓住他们?”
“我以我的荣誉起誓,大人!”加文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抓不住他们,我提头来见!”
“好!”巴顿猛地一挥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准了!罗德里克,给他配最好的马,最好的猎犬!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必须听到西边安定的消息!现在,立刻给我滚去!”
“遵命,我的大人!”
加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起身,对著罗德里克和巴顿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厅。
看著加文离去的背影,大厅里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欢快的气氛是再也回不去了。
巴顿疲惫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法比安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男爵大人,看来您的领地,今晚註定不会平静了。”
巴顿正想说句场面话,挽回一下尊严。
可就在这时,主厅那两扇刚刚关上的大门,被第三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撞开了!
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双眼中充满了无以復加的恐惧。
他甚至没能跑到大厅中央,就力竭地扑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地呼喊:
“大人矿山东边的矿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