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完太白金炁,元旭凝视著棺中仿佛沉眠的“降世身”,又抬眼望向湖面。
视线毫无阻碍的穿过上百米深的幽暗湖水,清晰看见那艘飘荡的乌篷渔船,船上父子俩仍在鍥而不捨地拋网,溅起的水在湖面上泛著细碎的涟漪。
估计等到消息传出,此地怕是少不了寻宝者,不想降世身的永眠被人惊扰,元旭略一思索,决定將寒玉石棺挪去更隱秘的地方。
元旭托著沉船,远离了最初的沉底位置,將其安放在一处水深超过二百米的地方。
之前之所以没有將沉船位置选在更深处,也是担心水压太大影响下一世降世身获取太白金炁。
这担心如今看来倒稍显多余了。
安放好沉船,元旭回望了一眼,確定百年內无人能寻到此处后,身形便好似发射而出的鱼雷般,身后拖著一串翻涌的气泡,瞬间冲至湖面。
“哗啦——”
平静的湖面水四溅,元旭衝出水面,驻足虚空手掐印诀,调动心臟火气数息便蒸乾全身,然后身形“咻”一下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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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界,出租屋。
元旭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桌上的时钟摆件显示仍是晚上十点多。
他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较为正式的黑色服装,穿好后身形便又是一闪,消失在了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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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世界,天武山,雷击峰。
眾人目光紧锁孤石上盘坐的身影,那曾横压天下一百二十余年的张真人,如今头髮稀疏如冬日枯草,身形枯槁似皮包骨头,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停止。
所有人脸上都满是悲切,连风拂过云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这时,除了那盘坐孤石之上,修炼出神识的张真人外,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跪伏的眾弟子身后,一道身著黑衣的身影竟凭空浮现,他短髮利落,衣著简朴。
张真人艰难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眼眸骤然明亮了些许。
他目光越过弟子们的头顶,死死落在那道黑衣身影上,苍老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难以掩饰的欣喜取代,沙哑的嗓音带著颤音响起:
“元道友?”
这一声呼唤,让原本沉浸在悲戚中的弟子们愣了愣,有人疑惑地面面相覷。
突然,不知是谁哭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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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迴光返照!师祖他要不行了——!”
话音未落,呜咽的哭声便蔓延开来。
张真人原本欣喜的表情顿时一垮,只见他隨手一挥,悬崖外翻涌的云气中顿时飞出一条手臂粗的“白龙”,“啪”的一下將那嚎啕的弟子拍晕在地上。
他虽然肉身已至油尽灯枯的边缘,可神识境界依旧还在,无法使用武道肉身之力,却依旧可以轻易调动身后那片参悟数十年的云海。
元旭看著这老头,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只见他手掐印诀,周身泛起淡淡的五色神光,整个人缓缓浮空,越过跪伏的弟子们,稳稳停在张真人面前。
直到这时,天武山一眾三代弟子们才发现了元旭的存在。
没见过元旭的,自然不知道这衣著古怪还能飞天的短髮少年是谁,但见过元旭,而且还是见过年轻时元旭的袁彦,整个却是如遭雷击。 『他他他怎么会!』
是的,元旭降世身的模样和本体的模样,即便没有十分也有九分相似,这大概便是相由“心”生吧。
“道友这是突破了?”
张真人的目光落在元旭神光护体,凭虚而立的身躯上,眼中满是惊疑与嚮往。
元旭轻轻摇头,声音平静中带著几分玄妙:
“武道二境圆满罢了,其实確切说来,我是元旭,亦非元旭。”
见张真人面露困惑,他摆了摆手笑道:
“这些不必深究,我今日是为道友体內的受岁之炁而来,我不白拿,之前受限於我身体状態而未能参透的『观想法』与『掐诀结印法』,这便为道友揭开。”
“好好好!”
张真人连说了三个“好”,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临死前能得真法,老朽便是死也无憾了!道友快讲!”
於是元旭盘坐虚空,缓缓开口。
他依旧从“身外大世界”与“自身小世界”的理论讲起,先阐述这方世界“天地之意沉寂、本源之炁停滯”的现状,解释了为何此前的法门难以奏效;再类比自身,详解“神识为小世界之天意,五气为小世界之本源”的根本逻辑。
理论讲透后,他又演示起根据这套逻辑创造的法门,“飞举法”如何凭虚御风,“火气法”如何引气御火,“金光法”如何凝光护体。
虽如今除了“飞举法”,其余法门在“意沉源滯”的此方世界里用处不大,但其背后的原理,却足以让张真人茅塞顿开。
旁边跪伏的三代弟子们,除了袁彦等寥寥数人能勉强跟上,其余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头晕目眩。
袁彦面色凝重,悄悄转头对身后弟子嘱咐:
“不必强求理解,只需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元旭终於讲完。
张真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虽虚弱,却满是畅快:
“哈哈哈!原来如此!死前得见真法,老朽无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气息骤然衰败,本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忽而熄灭。
其实他的大限早就到了,不过是靠著一股执念强撑,如今心愿了结,意满闭目。
“唉——”
元旭看著孤石上垂头垂臂的身影,轻声嘆息。
他伸出手,掌心贴著张真人的身躯,开始以自身神识缓缓引动那缕受岁木炁
很快那缕气息便顺著元旭的手掌流入他的身体,並於肝臟中沉寂。
太白金炁、受岁木炁,如今已有两道本源入手。
元旭心中盘算,距离下一次陨星降世还有四年,虽说他如今五气流转、神魂圆满,可得五百天寿,却不愿將光阴浪费在等待上。
还是要借“鼎世界与本世界的时间差”,以降世身在鼎世界活动,真身在世界外静待。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收回手时,他转头看向身后再度陷入悲切的天武山弟子们,摇了摇头,掐诀结印后化作一道五色虹光,遁入云海,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