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隱龙山庄覆灭后,元旭便隱遁江湖。
江湖虽不见他的身影,却依旧流传著他的传说。
试炼天下,黎京摆擂,边关斩敌,覆灭隱龙,定鼎江湖。
这些事情,无论拿出哪一件,都足够一个习武之人吹嘘一生。
於是,江湖新秀们尽皆以他为榜样,尤其是他覆灭隱龙山庄时留下的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更是成为年轻一代言必提及的人生格言。
黎皇也是个有魄力的雄主,他抓住这股“东风”,力排眾议,於次年秋开设武科举,並召集诸多“大儒”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作注。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位名叫“费渊”的“大儒”,註解时故意模糊“为国”概念,將其向“忠君”靠拢,同时淡化了“为民”的核心思想。
结果次日,他便背负荆条跪在了国师府门前,一连三日,直至晕厥才被人抬走。
而至始至终,元旭都未曾露面。
关於他的动向,江湖上眾说纷紜:
有人说他正衝击武学至高境界,有人说他当年在边关硬撼数万晋军时已身受重伤,如今隱居养伤,更有人称他功参造化,已飞升天界。
转眼间六年过去。
黎京,国师府。
庭院青石板光洁如镜,殿宇廊下宫灯高悬。
元旭与张真人並排坐在一处池边,手持鱼竿,一边垂钓,一边交流近三年来的练武心得。
身后,白髮苍苍的王之行满头大汗,正演练一套招式古怪的武学
这武学正是元旭与张真人合力推演的“內练功法”。
该法共有五套,分別对应人体五臟,自六年前元旭初创时的四十九个动作,逐步推演至如今的一百零八个动作,才勉强能让资深武学宗师修炼。
“我想从天武山开始推广新法,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元旭忽然提杆,开口问道。
张真人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浮现出狂喜。
他本以为元旭会借黎国朝廷之力推广新法——以元旭如今的江湖地位,再辅以朝廷力量,完全能在极短时间內完成武道新法的普及。
可元旭却选择了天武山。
要知道,武道新法一旦確立,天武山便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武道祖庭,纵使日后日月轮转、山河移位,天武山之名亦会万世不绝。
“那老朽,便代天武山上下,谢过国师大人!”
张真人激动地站起身,对元旭九十度弯腰作揖。
之后的数月,张真人客居国师府,二人切磋论道之余,常依据王之行修行“內练新法”的进展,对这套功法进行优化调整。唯独“內练圆满”的评判標尺,始终毫无头绪。
在二人的感知中,各自肺腑和肝臟上玄妙气息已经十分浓郁,但增长的势头却依旧如初,毫无瓶颈之感。
倒是操纵这玄妙气息的方法,张真人率先有了“突破”。 起因便是他盘坐雷击峰孤石,感悟云气聚散之意,尝试以“意”引动云气塑造更为复杂的意象时,竟意外勾动了一缕肝臟上的玄妙气息。
后面他也曾多次尝试,却依旧只能堪堪引动,便是最简单的应用都无法做到。
元旭得知后,也尝试过多次,发现自己每次以心中“杀意”施展《藏刀灭神法》时,縈绕肺腑的玄妙气息就会出现些微震盪。
“老朽先前观你推演的內练之法,从一境破入二境只需『筋骨』『气血』二关圆满,当时还在疑虑,既如此,將『神意关』列为一境第三关是否还有必要,却不曾想,原来『意』之作用,应在了二境此处。”
“当真是环环紧扣啊,老朽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到底是我们创造了武道,还是我们只是发现了武道。”
岁关临近,张真人返回了天武山。
而元旭则每日枯坐池边,一手持鱼竿,一手捧书册,心思全在琢磨张真人提及的“意之三境”上:
『形为筏,意为篙,无篙则筏困泽国。故意本自然而形意互化,此乃意之一境。』
『破皮膜如透鲁縞,贯筋骨若刺冰綃,透神魂似月光穿潭,此为意破三障,可谓意之二境。』
『身化天星万宿,意动星河悬倾,此为我心既天心,我意既天意,谓之意之三境。』
元旭心中思忖:
『我如今应是处於“以形养意,以意主形,形意互化”的第一境,而张真人能以意引动云气,塑造意象,当是踏入了“意破三障”的第二境,所以他能引动玄妙气息,而我却只能让玄妙气息些微震盪。』
『可是,到底要如何才能“意破三障”呢?』
冥思苦想一上午也没什么头绪的元旭收杆起身,发出感嘆:
“难难难,道最玄。”
他话音刚落,身穿玄色锦面袄的白小楼来到庭院。
“国师大人,张真人的来信。”
元旭看向他,曾经那位风流倜儻,在酒肆茶楼侃侃而谈,半夜去青楼幽会相好的意气少年,如今已蓄了鬍鬚,眉宇间早已不见当年的轻佻与灵动,只剩下久经风霜的老成与持重。
又转头看向守在庭院门口,满头银髮却依旧身姿笔挺的王之行,像极了那风雪中佇立的雪松。
『自我二十八岁初入黎京,至今已十九年了啊。』
元旭心中感慨,伸手接过信函拆开。
信中写道,天武山计划於明年二月开山收徒,此次预计招收一百名十岁上下的孩童,不论出身,只看根骨与悟性。
这个数量让元旭略感意外,查阅近十年天武山开山收徒的情况,也仅有四次,最多一次也才三十人,此次规模相当於过去十年总和。
『一次培养如此多的弟子,天武山有这个財力吗?』
不是元旭看不起天武山,而是天武山在江湖上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產业,他们最大的收入来源,便是那些下山弟子的自发供养。
『不行到时候將库房里那些朝廷赏赐的金银也都送上山吧。』
元旭心里想著,继续往下阅读。
张真人还在信中详述了培养这批弟子的构想:
作为首批修炼武道新法的弟子,他希望这些孩子未来能成为支撑新法的“柱石”。
信的末尾,张真人殷切邀请元旭前往天武山,与他一同主持教导事宜。
元旭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