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压著心跳,元旭手握刀柄,静立原地,双眸紧紧闭合。
他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密集箭矢;身侧,是披坚执锐、正在衝锋的黎军將士。
箭矢的破空锐响、將士的喊杀嘶吼、马蹄的踏地轰隆,以及晋国方向传来的收兵號角,交织形成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是日夜。
李元化犒赏完三军,亲笔写就战报,以快马加急送往黎京后,便亲自领著士兵,抬著那位金甲破碎、身受重伤的晋军將领,来到元旭居住的別院门前。
他抬手阻止了守门士卒的行礼,转而神色肃然地整了整衣装,抱拳朝院內朗声开口:
“末將李元化,求见国师大人。”
“进来吧。”
元旭的声音穿过照壁,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元领著士兵抬著金甲將军,踏入別院,却见元旭正佇立在一汪水池旁边,一动不动,似在沉思。
他抬手抱拳,正欲开口,可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他叫什么名字?”
背对著李元化的元旭忽然开口。
“回国师,他名唤金去疾。”
“我知道一个叫霍去病的,还有一个叫辛弃疾的,都是很厉害的人物啊。送他回晋国吧。
“可”
李元化本想言说这金去疾的厉害,放他回去无异於放虎归山,可话刚起头,心头却没来由地一紧,於是赶忙改口:
“末將谨遵国师大人之令。”
元旭抬手轻轻挥了一下,示意他无事便可以离开了。
李元化抱拳躬身,领著人退出了別院。
“內练一口气,內练,內练”
站在水池边的元旭嘴里低声呢喃,脑海中却在全力推演一门全新的运劲之法。
只因前不久他在战场上全力斩出那一刀后,平復体內雄浑劲力时,呼吸频率不慎乱了一瞬,导致一丝劲力躥入肺部,竟使得肺部莫名生出一缕极为特別的气息。
也正是这一变故,让元旭在战场上静立了许久,同时也让冥思苦想十数年都不得其道的他,却意外瞥见“內练”的一角门庭。
只是人的臟腑脆弱,而劲力刚强,想以劲力淬炼臟腑,稍有差池,轻则臟腑受损,重则性命不保,凶险万分。
“想要摸索出一套成熟的『內练』之法,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元旭睁眼,抬眸遥望著边关明月。
黎晋边关的战报传至黎京,黎皇大悦,命人抄录传送各郡,昭告天下。
一时间,原本僵持的庙堂与江湖,又开始了暗流涌动。
黎燕边境,燕门关。
城中一处静謐別院,青瓦木檐掩於葱蘢草木间。
张真人正与此地守將袁毅对坐饮茶。
“报——”
一声大喊传入別院,打断了二人的閒聊。
隨即一名传讯士卒便跑进別院,身形未稳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报。
几乎同时,天边掠过一道灰影,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落在张真人肩上。
“將军,真人,黎京城传来密报。”
士卒喘著粗气,急声稟报。 “哦?”
袁毅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起身接过密报,当著张真人面直接拆开。
另一边,张真人也取下信鸽爪上绑著的竹管里的字条,展开阅读起来。
袁毅盯著密报信纸,眼珠飞快转动,越看神色越亮,末了忍不住“哈哈哈”放声大笑:
“好好好,黎晋边关大捷。”
袁毅说完,將密报递给张真人,却见张真人素来平静的脸上,竟浮动著浓浓的喜色。
一时间他也有些好奇张真人手中字条的內容了。
张真人却摆了摆手,没接,而是將手中字条捏成齏粉,隨后看向袁毅,颇有兴致的开口:
“將军,可有兴趣看看老朽的手段!”
“真人此话何意?”
袁毅脸上流露出不解。
张真人抚须,笑而不答,直接起身袖袍一甩飞向屋顶,仰头望著天空。
塞北的天很蓝,云也很白。
只见他双眸一凝,一股玄妙异常又让人生畏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扭曲了光线。
在袁毅和那名仍单膝跪地的士卒眼中,屋顶上的张真人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幕,身影变得分外模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张真人始终保持著昂首望天的姿態,再没有多余动作,袁毅和士卒都猜不透他究竟要做什么。
直到——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一只眼睛?”
別院外突然响起一声惊惶又带著好奇的大喊,紧接著,更多嘈杂的议论、惊呼涌了进来。
“真的是一只眼睛,好大一只。”
“爹!娘!快出来看啊,天上有一只大眼睛!”
“別抬头看!快跪下!那是神仙显灵了,不要对神仙不敬!”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报告將军,天上”
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衝进別院,就被袁毅以凌厉眼神瞪得僵在原地,剩下的话也都全咽回了肚子里。
很快,天上那只栩栩如生的云气之眼便凝聚完成,而张真人身上那如水幕般扭曲光线的玄妙气势也缓缓收敛,恢復如常。
他从房顶上飞身落下,又端起茶盏,手指沾了一滴茶汤,屈指朝天空一弹。
茶汤逆势冲天而起,不过数息便撞进了云气巨眼之中。
下一刻,原本只是有形而无神地巨眼忽地便生出一股玄妙,似沉睡了千百年的生灵猛然甦醒,凡与天上巨眼对视之人,皆会生出一股好似被天地凝视的巨大压力。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袁毅及传讯士兵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顛覆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一念而天云聚散,如此伟力,真的是练武所能达到的?』
张真人对著那两名兵丁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別院中只剩他与袁毅二人时,方才开口:
“袁將军,老朽今日便会离去,天上这只云眼会存在旬日,旬日內燕国定然不敢妄动,等到旬日之后,黎国江湖也该彻底平定了。”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应驻守燕门关,直到黎国江湖风波完全平息。
可元旭通过飞鸽传递给他的那则消息实在让他太激动了,完全按捺不住要找到元旭,与他交流的心情。
於是他不惜耗费大力,以自己这些年枯坐雷击峰孤石,观云气聚散而感悟出的“意”,凝聚了天空这只云气巨眼,以代替他震慑燕国。
袁毅知道自己无法,也不敢阻止张真人离开,只是在张真人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底的疑惑:
“真人,您是神仙了吗?”
“神仙?哈哈哈,非也,非也!”
张真人闻言抚须大笑:
“此乃国师推演之武道第一境的第三关,神意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