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自从十年前元旭回到黎京城后,十年时间,他再未踏出过黎京一步。
而十年前黎皇屠灭四大宗师族裔一事,后来引发了庙堂与江湖之间一场不小的衝突,最终由张真人出面调停,才得以平息。
只是,被强压的愤怒,从不会隨时间流逝而彻底消弭。
因此这些年来,江湖与庙堂之间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
就在这日渐紧张的局势中,泗水郡內,一个名为“隱龙山庄”的江湖势力悄然崛起。
山庄庄主李梦瑶多次出手,成功调和江湖帮派与朝廷官府之间的衝突,急公好义的侠义之名也隨之在江湖上传开。
当然,李梦瑶除了“急公好义”的侠义之名外,自身实力也是极强的,特別是关於他早些年曾追隨平西王余孽造反,在平城郡以初入明劲的实力硬接夷陵王一掌而不死,並成功收拢残部退走泗水郡的事跡被扒出后,他还亲自赶赴夷陵郡,约战夷陵王於郡城之外。
那一战明面上两人不分胜负,但后来夷陵王曾私下与左右亲信感慨:
“吾老矣。”
自那以后,或因李梦瑶急公好义的侠名,或因他曾隨平西王余孽造反的经歷,一批江湖势力自发聚集到隱龙山庄麾下。
不过数年,隱龙山庄便崛起为覆压泗水、平城、陇西、夷陵四郡江湖的庞然大物。
因为早些年的造反经歷,加之这些年又聚集了如此庞大的势力,朝廷自然不可能对他视而不见、放任自流。
於是,一场庙堂与江湖之间更大规模的对峙,就此在夷陵郡拉开序幕。
这日,“国师出京”的消息自黎京城遍传天下,与此同时,“张真人下山”的消息也隨之传开。
一时间,本就剑拔弩张、硝烟四起的江湖,骤然像哑了火的炮仗,原本即將爆发衝突的双方,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
一月之后,国师车驾抵达黎晋边关;而在这则消息传开后的第三日,张真人抵达黎燕边境的消息,也传遍了各地。
这一下,整个黎国江湖顿时沸腾了。
两大天下绝顶高手镇守国门,就算是再愚笨,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黎皇他这是要,马踏江湖啊!
就在这紧张气氛攀升至顶点、无人知晓战火將由谁引燃之际,武陵郡上官家新晋宗师上官沛然振臂高呼:
“朝廷欲血洗江湖!吾辈江湖中人若不团结,日后便只能仰其鼻息,任其摆布!”
说罢,上官沛然毅然决然率领族中大半高手,入泗水郡隱龙山庄。
消息传至庙堂,朝野震怒,黎皇当即派遣大军扑杀上官氏族人,上官氏老宗师为掩护族人撤离,战死武陵郡城。
上官沛然得知噩耗后,於泗水郡城头披麻戴孝,怒斩郡守,以祭上官氏亡魂。
不日,圣旨自黎京传出,命夷陵王掛帅,朝廷发兵十万,誓要踏平泗水、平城、陇西、夷陵四郡江湖。
隱龙山庄內,李梦瑶身披当年虎威將军战甲,率领麾下各路江湖势力,正式迎战朝廷大军。
江湖游侠对阵成建制的正规军,结果早已註定。
习惯了独来独往、自由散漫的游侠们,在军队第一波箭雨袭来时便成片倒下;隨后骑兵挺枪横衝而出,游侠们顿时死伤惨重,四散奔逃。 若非李梦瑶,上官沛然等武学宗师及时出手,阻拦了骑兵的衝击,仅凭这一波攻势就能让这群临时集结的“乌合之眾”彻底溃散。
这一战,也让江湖彻底认清了朝廷的实力。
此后,隱龙山庄改变策略,不再与朝廷正规军正面硬拼,转而派出高手,不断袭扰夷陵王的军帐。
单就朝廷所培养的武学高手数量,又如何比得过整座江湖。
很快,朝廷將领开始出现伤亡。远在黎京的那位陛下震怒,再度增兵十万,严令夷陵王三月之內荡平四郡江湖。
二十万大军开始在四郡之地横推,眼见越来越多的江湖势力被剿灭,其余诸郡的江湖势力也纷纷或明或暗地伸出援手,支援四郡。
一时间,江湖与庙堂的爭斗再度升级,整个黎国儼然陷入一片混乱。
黎晋边关,某处別院。
元旭正翻阅著白小楼传递给他的江湖近况密报,忽然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元旭眉头微蹙:
“晋国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
他收起纸条,转身飞上屋顶,眺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隨即袖袍一甩,十二支三寸小剑鱼贯飞出。
只见他纵身飞跃,脚尖轻点小剑,身若飞鸿,在十二柄小剑之间辗转腾挪,不消片刻便跨越半城距离,落在城门楼上。
目睹元旭以此种宛若天人般的方式降临,镇守此地的大將军李元化顿时心驰神往。
“国师大人,晋国正集结大军,往我方推进。”
李元化拱手,沉声匯报。
元旭眺望城外,神色淡然:
“排兵布阵之事我一窍不通,你自行指挥便可,无需向我匯报,若有无法匹敌之人,你告知我,我来斩杀。”
其实早在数日之前,白小楼的来信中便已提及,黎国境內有武学世家、江湖门阀暗中勾结晋、燕二国,妄图给黎国边境施压,以逼迫黎皇退步撤兵。
只是元旭未曾想晋、燕两国竟会如此迅速。
李元化隨即著手排兵布阵,准备迎战晋国大军。
从日中到日暮,两国军队先后展开数次试探性交锋,隨后便各自鸣金收兵。
战事停歇后,李元化登上城楼,向元旭详细匯报当日的战况细节。
对於排兵布阵、行军作战之事,元旭本就一窍不通,因此並未就战事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温言勉励道了一句“將军辛苦了”。
此后一连三日,晋国大军也都没发动过什么像样的进攻。
直到第四日上午,晋国军阵前出现一骑身披金价,斜持十字戟的中年將军。
他单骑立於阵前,气势凛然。
李元化站在军阵后方的战车上,眺望著那一骑金甲將军,心中隱隱生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