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坊,胡同巷子深处一座一进民宅。
夜沉如水,玄月西垂。
元旭身姿笔直地站在庭院內,手握悬掛腰间的短刀刀柄,一双眸子死盯著面前的木桩。
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院子里和木桩瞪眼,这一幕在旁人看来过於神经了,就连武学造诣远超当世三四层楼的张真人,也有些没看明白。
直到玄月彻底坠入大地,天地间生出冥冥雾气,元旭这才停止了自己的练功。
“小友这是在蓄意?”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元旭心头一紧,但表面上却镇定如常的转身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只见一白衣白髮,白须白眉,仿佛浑身都发著白光的老叟从门口走了进来。
“虽说真人你是武林泰斗,但损坏门閂还是要赔的。”
一听这话,老叟回头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门閂,抚须笑道:
“小友怎么篤定我就是那张真人的?”
“你这么问我,那就说明你是了。”
说完,元旭招呼张真人在一旁的竹凳处坐下。
“我还准备等黎京的热闹看完了,去天武山找真人你呢,毕竟你家弟子还欠我两本桩功武学。”
“小友若是想要武学,我天武山藏武楼的大门隨小友进出。
“真人这么说,我可当真了。”
“这点主,我还是做得的。”
两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聊了一通,也都稍微摸准了一些对方的性情,於是元旭便直接询问他的来意。
张真人也没隱瞒,开口就问元旭他那摄人心神的刀法可是自己所创。
元旭听完也不敝帚自珍,將自己藏刀於鞘,以杀意蓄养刀意的法子说了出来。
张真人听得很认真,一字一句都细细斟酌,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困惑。
而元旭对於这些困惑,能解释的就解释,解释不了的就直言自己目前也不清楚。
等两人交流完藏刀灭神法时,东边天际已然浮现出鱼肚白。
元旭起身活动了一下,便开始了每日练武,张真人则是盯著一旁的木桩若有所思。
白小楼到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手里提著热气腾腾的糕点和菜粥,看到院子里坐著的那一位白衣白髮,白眉白须的老者时,整个人都震惊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继续往里走,还是该立马转身离开。
同时心里也对元旭说的“无门无派的江湖野人”身份生出了怀疑。
开玩笑,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野人怎么可能会让这位亲自来见。
『难不成,天武山,其实不止有一位第一真传?』
白小楼心头思绪万千。
还是元旭开口喊他:
“愣著干什么,进来啊。”
白小楼才一咬牙,硬著头快步走进院落,来到那老叟面前,郑重无比的拱手作揖:
“晚辈白小楼,拜见张真人。” “白小友多礼了。”
张真人起身对白小楼抱了一下拳,然后看向元旭,
“小友以己身之情绪加持於刀兵,这意甚是独特,可愿听一听老朽这些年对意的一点浅薄感悟?”
“真人愿意將感悟说与我听?我可不是天武山弟子。”
元旭有些惊讶。
他能这么毫无保留的將自己的所有理解,所有感悟全部传授给张真人,完全是因为整个鼎世界都与他绑定。
他是站在世界的角度看待一切,他要的是整个鼎世界的超凡力量蜕变。
而张真人虽说武学造诣超凡脱俗,但终究还是这鼎世界芸芸眾生之一,他能不敝帚自珍,主动提出要將对“意”的感悟传授给元旭,这確实出乎元旭的意料。
“小友如此年轻都能摒弃门第之见,將武学理解与感悟毫无保留的传授与老朽,老朽又如何好意思敝帚自珍,况且”
说到这里,张真人停了一下,眼里浮动著遗憾,
“老朽以为,武之一途,该有更高的风景。”
这意思,是有心为天下习武之人开路啊?
他要有这样的心思,那元旭可就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你要说这个,我其实也有一些想法的。”
“哦,小友不妨说来听听。”
於是元旭开始讲述起自己对於武学修行的一些看法。
从暗劲开始,他剖析其根源,引入体魄与气血的相关概念,深入浅出的讲述了暗劲的產生,由暗化明的原理,以及明劲与体魄相互依赖的关係,从而引出“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的“內外双练法”並首次用了“武道”一词。
当然他也不是毫无根据的瞎讲,这些內容都是他结合自己在鼎世界中练武的经验,又糅合了一些本世界中的武学,道家的修炼方式,最后通过ai规整出来的。
张真人听后直接呆愣住了。
当他达到明劲九寸进无可进时,不是没有回头梳理过,他也想过劲力的本质,想过明劲与体魄之间的关係。
所以他创造出了《九转明劲周天功》,以一百三十八个动作,驱动明劲游走周身筋肉九遍,强行突破明劲六寸的桎梏。
这是一门很冒险的“秘术”,因为桩功不可同练,所以每个人身体的筋肉强弱均不相同。
一些常年受发劲运劲打磨的筋肉强度高,而那些在桩功涉及之外的筋肉则强度低,强行驱动明劲游走全身,一个不慎就可能造成筋肉损伤,所以此功只有明劲六寸的习武之人能练。
而如今元旭所讲述的內容里,不仅囊括了他《九转明劲周天功》的內在原理,甚至还有许多在他看来如天马行空,似神来之笔的理念,无不令他惊嘆。
他脑子里只剩下“原来是这样”“还能是这样”以及“我为何想不到呢”。
也不怪老张不给力,是这个时代局限了他的认知,束缚了他的思想。
元旭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
张真人听完后又消化了一盏茶的功夫,回神不禁拍掌连呼三声“妙极”,其后更是对元旭毫不吝嗇溢美之词。
“小友当真是天纵之才,这天下有你,武学一途,不,用小友的话来说应是武道一途,当世有望啊。”
元旭谦虚的摆了摆手,
“张真人谬讚了,只是平日里练武之余的一些胡思乱想罢了。”
“哈哈哈,小友不必如此谦虚,你天资绝世,当是此世武道一途的开创者,能与你这样的武道天才同属一个时代,老夫何其有幸,天下何其有幸啊。”
白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