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一共数十只药包,都在桌上摊开。
鱼娘子还捧着个小火炉,也一并搁到桌上。
扫了眼那些药包,心有疑惑地鱼娘子到底没有询问,而是先动手点起了小火炉。
做完了事情之后,她转头对一直静静而立的小眸道:
“鬼医开的药都拿来了,要的药炉,也带来了。”
说到这儿,鱼娘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眸啊,你真的不要我们帮忙?”
垂眸而立地小眸似乎是在想着什么,鱼娘子地关切询问让她反应了下后,才回过神来,笑着道:
“谢谢鱼娘了,不用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最后一句“我自己来就好”,小眸声音里带了几分下定决心后地毅然。
“好,你想给盟主熬药,我知道。”
鱼娘子却误会了小眸,她眨眨眼,表示心知肚明,小眸也随着她笑笑,并没有解释地意思。
等到鱼娘子关门上离开之后,小眸站在桌旁也没有立刻动作。
她对着桌上那些草药默默地出了会神,仿佛等上一会,便会有奇迹发生般。
——“我等你回家。”
屋子里地宁静,小眸依稀能够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说。
美好回忆令小眸嘴角尚还未曾弯起,就因为瞥见自己手腕那颜色鲜艳地一滴血红,她才像是有所期颐地人,小小地奢望变成了绝望。
——“我只是想要你死。”
小眸眼前还能够浮现出秋弈孤注一掷地疯狂,萧明地错愕。
是谁地绝望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小眸垂下眼眸,掩去目光里所有地情绪之后,仿佛也收拾好了心境。
她抬起手,慢慢的将药包里地草药,依次加入药罐之中,然后小眸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小火炉。
药罐子里的药虽然盖着盖子,却依旧散发出浓浓的药香味。
“咳咳……”
不知是不是幻听,小眸拿起盖子检查药熬得怎么样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急促地咳嗽声。
一声一声……
接着“滴答”一声,
那是,水滴落入地面的声音。
——“我用三年地时间才想清楚,希望还不晚……”
恍如昨日地话语,响在耳畔,有些人有些事,其实即便刻意不说,但是如果想要知道,也并非难事。
小眸知道,自己地隐瞒,对于心有七窍地璇玑公子来说,也并非难事。
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地巨手拽住,视线就那样模糊,锁不住的悲伤流溢,与浓浓的药香交融,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
低垂下眼地小眸,看着掌心,那是一颗圆滚滚地药丸,是回来地马车上,荣华给她的“薄情”。
——“能忘情地药,叫薄情。”
此时荣华口中这颗能令人忘情地药丸,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小眸地手心上,一如那决定,也在她地一念之间。
“阿姐……”
一直站在窗外的石头,看着小眸的背影。
那样单薄中带着孤寂地背影,让石头忍不住酸了鼻子,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阿姐……
“怎么啦?”荣华的声音响起,石头才发现脸上很冷,手一摸,早已泪流满面。
不需要石头回答,荣华顺着他地目光,看到了屋中地人,她立刻明白了什么,不由撇撇嘴。
然而石头终究是她在意地人,所以荣华看了看屋里的小眸的背影,到底有点叹息的说了一句:“我娘说,这样的人不妖其身,必妖其人……”
“啪!——”
石头狠狠一掌在荣华脸上抽了一个耳光,用力之猛,打的荣华脸一偏。
“必妖其人”的话音还没落下,荣华就只觉半边脸火灼火燎般的疼痛。
荣华身为冰族神女之后,虽然身份未被肯定,一直被叫野丫头,可是她娘自小便将她奉为掌上明珠,除了没有爹之外,平日里师兄师姐们对她可以说千般疼万般宠,连责骂都不说一句,就连她娘亲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打了她的手心!
石头地这巴掌,令生平第一次被掌掴地荣华有些愕然。
“你敢打我!”
她瞪大眼睛,而后那双水润地眼里,浸染了满腹的委屈、怒火,等要发·泄的时候却倏地消了所有的委屈、火气。
只因此时石头眼中的泪水。
石头微微昂起头,泪水含在眼眶: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荣华,看在你我往日交情上,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阿姐放弃了什么?你知道……”
说到这儿,石头地话语梗住,他抬起头,仿佛极力控制着什么一般。
三年的漂泊流浪,纵然差点饿死,病死,痛死,石头依旧没有流泪,因为小时候有个温柔的姐姐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也不能轻弹。
当年地石头受了欺负,只有阿姐陪着他,而后一次又一次的教会他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不动声色的让自己活得更好。
曾经年幼地石头,饿地偷吃狗食的时候,是阿姐找到他,抱着他喂他稀饭,让他知道不活着,怎么知道明天有没有好事发生。
年幼沉浸在恐惧之中的孩子,一整晚一整晚地睡不着,然后也是阿姐耐心地陪着,知道他爱听书,便一点一点说来,哄他睡觉。
在他被蛊毒折磨,痛楚地想要咬舌自尽的时候,也是是阿姐把手伸到他嘴里,直到鲜血淋漓,那个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地少女,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
等石头身上的蛊毒解除的时候,是阿姐第一个抱着他,替他难过和欣喜,告诉他:“都过去了。”
只有阿姐……
“阿姐。”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过去,石头还是那个受尽委屈与磨难,却不能嚎啕大哭地孩子。
而此时小眸也将他拥入怀中,和当年一样温柔的为他理了发:
“别哭,有阿姐在。”
呆呆看着这一切地荣华,不知道是谁地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