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破晓才到,宅院的门口没有像别的人家一样挂上主人姓氏的灯笼或身份表明而提的匾额。
宅院的主人几乎从来都不出门,至少追查了近两个月也不过才打听到了几位负责采买琐事的灵女秀仆,而且除了五六天一次的外出采办购买货物外,其余时间大门皆紧闭着。
若不是从围墙后飘出来的药味能证明府上有病人在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处空宅了。
“公子啊,你真的,要进去?”
车外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给清秀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灵动,身着米色少年短衣襟,下面是深色的绸裤,一双虎头靴俏丽可爱。
这么询问着地少年,说话间伸手掀开了青布车帘。
外面很普通的马车,内里却是另有乾坤:
一寸一金的雪绸,铺满马车,纵然颠簸也不会又疲惫之感,一方黑漆矮塌上精美小火炉煮着的茶噗滚,阵阵茶香弥散了整个马车,似乎含有薄荷,清清淡淡的,很是提神。
“当然,本公子不睡觉来这里是好玩?”
马车内答话的公子同样也很年轻,非常俊美,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眼底,此时更有着一抹难掩的期待:
“终于能见面了。”
清风入帘,吹起的帘子下一只精美的盒子映入眼帘,小谷抱起盒子,忍不住要叹息,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就只为了投帖约见一面,罢了,公子的心思怎么是自己能猜得到的。
他更小心翼翼的抱着盒子,却见到自家公子站在车前,奇怪的喊了声:“公子……”
公子白衣如蝶,领口处九道金色波纹显示了尊贵无比的身份。门外一树雪皑皑的夏花开放得好生灿烂,公子收回目光,看着小谷抱着的盒子:“不知怎么,竟然有点怕见……”
此时长身而立于马车的他,就那样看着紧闭的门口,破晓天际绽开的第一缕阳光映着他的眉眼,清弱、深邃,像如墨夜色下的唯一的星光,泫然的一点,只一点便璀璨了整个夜空。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她也就是你这个年纪。”轻轻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怀念,而今再见,却不知,是否还能认得出?
萧让“看着”古子幸,他们师出同门,又都曾师从太傅,相同的经历让他们各自知晓对方本事惊人,又因曾有过节,五年未曾相见。
可是四年前古子幸的所作所为他虽然远在鱼谷深山,可也依旧有所耳闻,所以他以为古子幸对小眸是有恨意的,而这份恨意则是小眸宁愿放弃之后的三年期限,请他帮助的原因。
甚至小眸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计划,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的列出,一一的做了该如何处理的办法,而萧让拿到后已经半个月了。
一切也都在照着计划走,这个分辨出是否有敌意的意外,也在她的计算范围之内,甚至很明确的给出了答案,骗他远走三十三盟。
“我……今后有机会,和我一起去看师父吧!”
萧让微笑接口道:“有机会再说吧,”
古子幸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多留,时间很紧,所以他没有回头的大步而去,也因此他没有看到萧让微微皱起的眉头。
是的,萧让皱起了眉头,他一直“看”着古子幸走远,直到消失。不知道为什么,古子幸焦急而匆忙的脚步让他有了那么一丝的不确定,动摇起来。小眸给出的计划很完美,甚至连漏洞的意外之外也考虑到了。
他遵守着完成的也很完美。
可是,真的是对的吗?
凭着几番生死时的敏锐感觉,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始认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小眸的算策太完美了,完美的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谋深难寿!
肩膀被猛的一拍,长信奇怪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啦,不是说去看夏花的吗?”
刚开始,这位小侯爷还顾忌眼盲的人,尽量不说一些眼啊,看啊之类的,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人家,可是后来萧让反倒是被这位小侯爷的战战兢兢弄得很无语,最后长信干脆一视同仁,大伙都轻松。
长信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人和他聊几句也会放松下来的,他周身就带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所以萧让笑了,忽视了心里的不安,轻松的问:“又输棋了?”
长信很认真的考虑:“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事不适合我,我还是看那些造院子的书好了,我最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阵势,就像萧园里的地下室一样……”
萧园的地下室里,棋子乱响。
刺牧使段泽站在临云身后,看着他执黑,先在四个星位上分别放置四个黑子后,对面的萧明这才执白棋,轻巧地将云子按在棋盘上。
两人对面而坐,不一会而,在面前这小小一块四方棋盘上,黑白二色棋子已经错落绞缠在一起。
当局的临云或许没有发现,可是观棋的段泽却看到了那每一处皆伏着的凌厉杀机,明的,暗的,在白棋里面无声无息蔓延,就等着黑棋踏入后,展开那一场生死杀伐。
在那仿佛要朝四面八方漫溢开的杀机里,临云皱起小而精致的眉头,最终只能投子认输,萧明看着段泽问:
“怎么样,和我下一局?”
此时的萧明,眉目之间露出了几分寂寞。
一个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纵然如萧明这样的冷静自制,可在一个没有一个故人,见不到一个朋友的异国他乡。
很多时候伴着的都是害怕、孤单。虽然萧明也努力的一点一点的消磨掉,可是直到遇到小眸……
萧明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动心?为什么会对那样一个有着无数秘密地人动心……
或许就是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