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设的物什都很精巧,桌上有一只小火炉,还有一把茶壶,不知道为什么,萧明一眼就能看出这茶壶是小眸用过的。
他记得,她很爱喝茶,而此时火焰正将准备好的热茶倒入杯中,随着热雾的弥漫而慢慢地开口: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有些是事情,火焰总是要说的。
而且火焰知道,也应该由自己来说。
这是她的责任。
萧明看着她将茶杯放在黑漆方盘上,端到面前:
“说吧,你来找我的,和醉花楼无关吧?”
萧明端起茶杯,都快忘了醉花楼,忘了扬州了!
“嗯,我在等你。”火焰将托盘放在桌上后便坐到另一侧椅子上:“我在等你。”
火焰重复了一遍,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目光,好不容易凝聚的意志刹那间便有些涣散。
萧明看着她别开视线,似乎很难开口,便低声道:“有什么为难的事?”身子半侧过来,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隐匿了去,笑吟吟的开口:“醉花楼还好吧?看到云儿了吗?”
“嗯,她很好。”
火焰点点头:“姑姑本来有些生气的,不过看她过的开心,加上七爷送了七坛二十年女儿红,便没怎么为难了,况且,有锦儿在,姑姑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这事曾旺倒是和我说过。”
萧明点点头:“对了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也不来封信呢?”
“我来找人”
“肯定不是找我。”
萧明打趣的说着,将随旁的小酒坛打开,闻了闻,好酒,递了一坛给她。
火焰没有谦让,她确实需要酒:
“别人来接我的,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
说到这儿,火焰端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萧明静静的看着,这样的火焰没有了在醉花楼的张扬,带了一丝,怎么说呢,沉静,近似于锦儿身上的那种沉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后的淡。
“公子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火焰低头笑了笑:“如今在番外,也就只能说给公子听听了。”
“洗耳恭听。”
“公子知道什么叫罪人吗?”
火焰的脸容变得有些苍白,脸上带着的,是一种很久远的痛楚,类似于你在一棵树下面断了一只手臂,纵然再过去五十年,回到那棵树下,你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断臂时的痛楚。
好一会儿,萧明才迟疑着开口:“是犯了罪的人吗?”
“公子知道开阳门那边的碑林吗?在一百二十年前,那边曾经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天南海北齐集,比五湖的海棠会还要盛大。
那些碑林就是当时留下的见证,然而,文武会友的齐聚变成一场威胁到帝王的劫杀,半个天下被颠覆,自那时候起,番外无相,当时参与的人,在番外被叫做罪人,其子孙后代,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萧明的眼眸漆黑,仿佛能吸收时间所有的光辉:“那一场叫做邀约天下?”
好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攥住心脏,呼吸停窒胸口作痛,火焰惨然一笑,闭上双眼:“是,因着这四个字,所遗男子世代为孤,女子只能为妓,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小眸随着古子幸并肩漫步,两人一个披着白色披风,一个披着黑色的,那么并肩而走的模样很是融洽,很顺眼的画面。
“你告诉荣华的吧?”
小眸开口的这句话,说的十分轻松。
“是。”
古子幸也没有否认。
“你见过萧明了?”
小眸很快就猜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抹略有些无奈地笑。
“怎么,你怕了?”
古子幸水般眼眸含着笑意,然而寒锋深藏。
小眸笑起,看着对面三分相似的容颜道:“我可以当做这是你受邀的开始吗?”
“就算我说不,你会同意吗?”古子幸扬了扬眉,随意的一个动作,在他做来便是眉如柳叶春展,目似秋水盈盈。
小眸的神情突然变了变,转开了目光,看着柳叶在春风里伸展:“萧明不会来找我。”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
“哦?”
古子幸眸光微动。
“子幸这一局,算是我们之间的结束吧,之后”
小眸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
“没有之后,只有现在,这是我被你引开与地狱门周旋了三年的教训,有些错误我只会犯一次,有些人有些事”
很多事情,终究是再也回不去!
古子幸眼神夹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最后却只是勾起一个冷笑道:“你该知道的都知道,该让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而今,我们的约定,就从萧明开始吧。”
“好。”小眸垂下眼,任由古子幸擦过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个弯起一抹很单纯很乾净的笑容的人终究也是离自己而去了,也许,在发现的那一天,就不复存在了。
依稀间又看到那被一把推开的门。
小眸回头,那人呆呆的看着她,复又上前:“你你是谁?”
忽转头看着茶炉,带了一丝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究竟是谁?”
小眸怔怔地看着他,面容甚是悲怆,水雾似乎一团团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那人突然一把抓起小眸的右臂,颤抖的想要解`开却都失败了,于是用力扯开她手腕间的束袖,将衣袖猛的向上推,直推到了肘部。
而小眸顺从着那人的摆布,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遮掩什么。
她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所有的神采。
那人握紧着她的手腕,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好几遍,可裸露在外的手臂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之为胎记的痕迹。
那人呆呆地松开手,愣了好一阵儿,小眸没有动作,没说说话,只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凄凉。原来所有的感情都比不上一块印记来的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