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挑开车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至纯的白。
石头布置的马车,连车壁上都是雪缎,可是在那人披放而下的青丝里,被那墨般的黑眸吸去了目光。大概是因为在病中的缘故,那人没有束冠,只在额前系了条黑丝抹额,黑与白就这样相互成了极致。
荣华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甚至这一路上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可是荣华承认,无论见她多少次,每一次都会有一种看到水墨画中人的感觉。
这感觉并不是因为小眸美,荣华看到过的美人很多。
甚至荣华觉得自己要是换上女装也会比她漂亮,可是小眸就是有那么一种风采,好像随着眼中眸光流动晕染,就带出了一片风华。
荣华记得,娘说过,这样的风采是一种叫做胸怀天下的气度。
小眸明明神色倦乏,容颜苍白,然而她的眼睛却是清亮之极,她在写着什么,很认真,写的很多,很多很多,至少石头已经添了三次白纸。荣华悄悄的放下车帘,忽然之间就有了一种很悲哀的感觉。
“怎么啦?”
石头烤好了鱼,气也就消了,见荣华还没有叫来小眸便起身去看看,就看见荣华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静静伫立,走近一看就见她神色悲哀,不由吓了一大跳:“是不是姐姐”
说着他就要往马车里面走,却被荣华拉住了。
荣华带着点鼻音的说:
“她没事。”
石头奇怪了,顺着她的力道被拉走,两人坐在火堆前,烤好了的鱼被随意的斜搭在离了火的架子上。
“你知道我是冰族的。”
荣华看着火堆里木柴被烧焦而“嘣”的一声裂开。
“是啊!”石头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娘是神女。”荣华似乎是有些冷的抱紧了自己。
“嗯,我还是因为这个认识你的,怎么了到底?”石头扔了些小树枝进火堆,用棍子挑着,尽量使火大一些,三月天的晚上还是很寒的。
“她,活不了的”荣华的声音带了些哭音。
石头的手一僵,木然的转头看着她,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不要胡说。”
荣华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你救不了她。”
“你不是说能配出药的吗?”
“我也救不了她。”荣华闭上眼:“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像是一句宣判一般,若是对于其他人,石头知道这就像是阎王下了勾魂令,他从认识荣华到现在,没有失过一次,可是现在,石头第一次讨厌起了荣华的这种异能来。
然而石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僵了的手指被燃着地木棍烧到才猛的站起来,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了办,对荣华近乎于低吼的说:
“不要胡说,不会的!”
荣华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她在设一个局,这个局哪怕是她死了,可是依旧可以运作,只要按着她的谋划走下去,她在不在并不重要
她的影响不会只有几年,而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直到出现她没有预料到的问题,才会出现漏洞,三十三盟就是她的一个设定,可是三十三盟还不够完善,因为它的安宁与世无争会让有欲·望的人破坏。
那种破坏是毁灭性的,所以她到了番外,你看看她做的哪一件事情是单纯的为了洗刷太子的冤屈?
用一场史无前例的中毒案顺起太傅,用太傅来挑起朝事对付太子,用苏溪来探出卓北辰,用铭凰来探出卓北辰就是地狱门门主,用古子幸来绊住皇帝”
“够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人?”
石头近乎质问般地瞪着荣华:“谁告诉你的?”
“还有,用我来牵住你离开!”
荣华看着火堆,眼泪就那么直直的落下:
“我喜欢你,一定不会让你留下,成为这个棋局里面随时可能会成为的弃子,她能不出面就将所有的事设在棋局里,凭她这份能耐,怎么可能轻易的让我知道她的策划?
换句话说,她这么顺水推舟的让我知道了这些,为的是什么?只有你,她连身为神女的我都算进去了,不,她连自己都算进去了,当年选择以身种凝寒来解天邪的毒,迫你离开。
你以为你路上无风无险无病无灾顺顺利利的到了冰族是巧合吗?呆子,这一路上保护你的人不知繁几。
我原本奇怪,为什么她非要你离开,直到见到她不肯服药,这才发现,原来啊,她是把自己都算计进去了,她用命救了天邪,那么纵然她死了,天邪还活着,天邪活着,三十三盟就不会散,而你石头”
说到这儿,荣华地声音近乎于哽咽,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
“石头,你大概就是她的心了吧。就像是最初的她,所以她保留着你,保护着你!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一切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因为当年也有一个人,做到过,我娘的记载里,这个叫做邀约天下!用一个约定,一环套上一环,被邀请的人,无论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终究是要覆了这个天下!
当年的临洛用这个,成就了开阳碑林,无数的英雄为此折腰,而今的她,邀约天下,赴一场以她的生命下的邀请,约这个天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约算的,就是那个叫做萧明的人!”
石头整个人都呆住了,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就像一个雕塑,愣愣的坐着。
下了马车的人终是转身,对上那个熟悉到了极致的眼眸,露出一个很是清浅的笑,火堆前的人没有发现有人来,也没有发现有人走。
马车还是之前的模样,丝毫未变,而人心,却早已变了!
萧明坐在椅子上,这是一间很朴素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墙壁上还有些许的孩子玩的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