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起身离座,亲手扶起於夫罗。
“单于迷途知返,乃匈奴之幸,亦是大汉之福!快快请起!”
他携著於夫罗的手,走至帐中悬掛的巨幅羊皮地图前,指向河套以北的广阔区域,目光灼灼:
“单于欲重归王庭,光復祖地;朝廷亦欲平定休屠各胡叛乱,廓清北疆。
你我目標一致,正可合力同心!”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河西郡美稷县,那里是匈奴王庭的位置。
“待我稟明太后与天子,正式册封你为南匈奴单于,承袭令尊之位。
届时,我并州军便是你的后盾,助你扫平叛逆,一统诸部,为朝廷永镇北方!”
这番话,给了於夫罗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和台阶,將一场被迫的归顺,包装成了基於共同利益的战略合作。
於夫罗心中块垒稍去,但仍有关切。
“温侯厚意,於夫罗感激不尽!只是我部族如今粮草匱乏,部眾离散,王庭又被叛贼占据,这——”
“单于无需忧虑。”
吕布打断他,语气篤定。
“眼下寒冬未过,非用兵之时。你可暂率部眾於兹氏一带休养生息,我自当命人调拨粮草、冬衣接济。
开放边市,允你部以牛羊换取所需。
待来朝廷稳固之时,便是我们挥师北上,收復王庭之日!”
这时,李儒適时插言,语气温和。
“至於閼氏,温侯已派人护送前往洛阳。
单于放心,閼氏在洛阳一切用度,皆按贵人標准供给,更有太医署良医悉心照料,確保母子平安。
待单于功成之日,自然团聚,更显荣耀。”
这既是安抚,也是再次明確了质的事实。
於夫罗心中明了,这是无法改变的条件,只得点头应承。
“切但凭温侯安排。”
“好!”吕布抚掌“为表诚意,我可先行表奏朝廷,恢復你部“南匈奴单于』的封號及印綬。
此外,我意从你部中遴选三千精锐勇士,暂编入并州军,隨我一同征战,粮餉器械与我汉军同例。
一来可增强我军战力,二来也可让匈奴勇士早日熟悉汉军战法,为將来合力討逆做准备。
单于意下如何?”
这一手极为高明,既给了於夫罗面子,又让吕布实现对匈奴骑兵的掌控。
於夫罗深知已无討价还价余地。
且三千骑兵消耗巨大,此法確实能解决部族眼前生存问题。
甚至提供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於夫罗躬身道:“温侯思虑周详,於夫罗无有不从!”
谈判至此,大局已定。
乌云琪琪格在一旁默默观察,见吕布处事既有雷霆手段,又给兄长留足了顏面和希望,心中对这位汉人雄主的观感,不禁复杂起来。
当夜,吕布设宴款待於夫罗兄妹。
席间,吕布谈笑风生,丝毫不提方才的紧张局势,反而问起草原风物、骑射之术,气氛竟渐渐缓和。
整个会谈过程中,李儒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多次扫过於夫罗身旁的乌云琪琪格。
琪琪格何等敏锐,被这阴惻惻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火起,恨不得当场挖出这对招子,但在吕布大帐之內,她只能强忍怒意,暗自咬牙。
大局已定,吕布设宴款待。
宴席间隙,李儒寻了个空当,悄然將於夫罗引至帐外僻静处。
於夫罗虽极度厌恶此等鬼祟行径,但知李儒深得吕布信任,不敢轻易得罪,只得耐著性子问道。
“先生有何指教?”
李儒捋著稀疏的鬍鬚,低声道。
“儒此来,是为单于指一条真正的明路,关乎匈奴未来兴衰。”
於夫罗眉头微皱:“哦?何谓明路?”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
“单于何不顺势而为,將令妹居次,许与我家温侯和亲?” “什么?!”
於夫罗闻言勃然变色。
“吕布安敢如此辱我?!”
在他看来,这无异於是进一步的胁迫和羞辱。
李儒却面色不变,淡然道。
“单于息怒。
此非温侯之意,乃是儒为单于长远计,所献之策。
听与不听,自然由得单于。“
他话锋一转。
“单于试想,若与温侯结为秦晋之好,您便是温侯的姻亲。
日后在朝廷之中,岂非有了最强硬的依仗?
温侯对待自家人向来仁厚,又岂会亏待於你?
届时,何愁王庭不復,部族不兴?”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於夫罗心上,让他满腔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权衡所取代。
他沉默下来。
是啊,乌云琪琪格身为王族之女,她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个人的事,而是部落的政治资產。
无非是用来笼络其他部落首领,或是羈縻麾下悍將,以求稳固统治。
若比较起来,那些匈奴酋长或將领,如何能与大汉左將军、司隶校尉吕布相提並论?
吕布如今权势熏天,若能攀上这根高枝,对他的復国大业无疑是绝大的助力。
唯一的顾虑是——
自己只是一个流浪部落的首领,说好听一点是单于,说难听一点,便是乱军流寇,犹如丧家之犬。
吕布是否看得上?
於夫罗面色变幻,迟疑道。
“先所,確有道理。只是——不知温侯之意——”
李儒见其意动,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单于若有此心,温侯那边,自有儒去分说。”
於夫罗思前想后,觉得这或许是復国的一大转机,终於下定决心,拱手道。
“若得先生玉成,於我部实乃大幸!於夫罗感激不尽!”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露出笑容,仿佛至交好友般把臂言欢,一同走回大帐。
於夫罗刚回到自己席位,乌云琪琪格便趁机凑到他身边,低声急切地提醒道。
“王兄,那个李儒贼眉鼠眼,阴险得很,绝非善类,你莫要与他得太近!”
於夫罗此刻心中已有了决断,只是含糊地点头应道。
“嗯,为兄知晓了,自有分寸。”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上意气风发的吕布,又看了看身边英气逼人的妹妹,心中思绪万千。
而琪琪格看著王兄略显闪烁的眼神,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发强烈起来。
宴会散后,吕布亲自將於夫罗兄妹送至大营辕门,以示重视。他紧握著於夫罗的手,语气诚挚而坚定:
“单于,今日你我既已盟誓,便是一家兄弟。
明日我军便將兵发安邑,剿灭逆贼牛辅。
贵部骑兵驍勇,来去如风,还望单于及时派遣精锐,为我大军侧翼!”
於夫罗感受到吕布手掌传来的力量,也肃然应承。
“温侯放心!我回去便点齐三千狼骑,明日日出时分,必抵达指定位置!
定叫那安邑变成一座孤城!”
“好!有单于此言,此战必胜!”
吕布重重拍了拍於夫罗的肩膀,大笑声中充满了信任与豪气。
於夫罗与乌云琪琪格在亲卫的护送下翻身上马。
告別之际,於夫罗的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吕布侧后方的李儒相遇。
李儒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高深莫测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向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