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并不如白日那般繁华。
夜生活的繁荣,体现在中央商务区里加班的白领身上,也呈现在商业区纸醉金迷的娱乐中,至于像白禹现在租住的老旧出租屋所在的居民区,一般到了一定的点就安静了下来。
此起彼伏的刺耳警笛声骤然打破了这片寂静。
“这阵仗还真大啊”
白禹将车驶出了一段距离后,便将车停在了路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无意识地敲击,以自己刚刚一路上的所见于心中描绘地图。
片刻后,他靠自己常年在梦境中被追捕的经验得出了结论。
治安司的目标就是他之前所在的街区。
尽管没有亲眼目睹,也没有足够的线索,只是看到了车流驶过的方向,但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的话,就不用在梦境里混了。
看来,那位在白禹面前求饶的精神树灵小伙没有完成他的承诺,还是把麻烦带给了白禹。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坐在车里,白禹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要不要去治安司自首?
是的,自首。
既然已经确定了梦境即为真实,那么现实里毋庸置疑存在超凡者。
白禹同样有着丰富的被超凡者逮捕的经验,知道治安司既然来了,那他见过树灵的事情就根本瞒不住。
要是治安司没来还好,但都精准到街区了,肯定是找到了什么格尔遗留下的线索,就是冲着格尔来的,这样的话,一路追到白禹的出租屋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新的问题来了。
当治安司的人来到白禹的出租屋,复现现场后,发现那个板上钉钉的逃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来到这出租屋寒喧了一番才继续跑路,他们会不调查是谁住在这个出租屋吗?
再往下查,发现这个出租屋的租客在见到了树灵后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他在白天的时候还协助了治安司找到这两位被通辑的树灵,双方明明应该有着血海深仇,在见面后却什么都没发生。
你俩大晚上搁这唠嗑呢?
诶,对了,还真有可能,所以,你们之前认识是吧?
那这算什么?在演苦肉计?
没事,说不清楚也没关系,回去慢慢说。
换位思考一下,白禹觉得他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
那就是这个名叫“白禹”的三流作家十分可疑,不狠狠调查一番都对不起大晚上的这么多人出动的阵仗。
他之前的确帮助了治安司,但疑点也是货真价实的。如果最后证明是一场误会,那就皆大欢喜,还证明白禹被树灵盯上了,可以顺便保护起来。
如果不是误会嘛
那也皆大欢喜。
问题又来了。
白禹现在一点也经不起调查。
轮转之月就在他体内呢,他在车里思考人生的时候,轮转之月还在汲取月华帮他淬炼体魄。
连树灵的信物都有,还说你不是树灵?
白禹不是阴谋论者,但在各种阴差阳错的巧合下,他身上的疑点已经太多了。
多到格尔这样的树灵见到他都得纳头便拜的地步。
可是,就算去自首,他又该说什么?
说梦境的事情,说他做了个梦就从一个长耳朵女人脖子上拿到了轮转之月,又做了个梦就把六十六个树灵信徒献祭了让轮转之月融入自己体内?
你搁这做梦呢。
白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
关键这还不是之前的梦境,不能够直接自杀重开。
现实里自杀,那就是真死了,不会再醒过来。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白禹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让他既能够躲过治安司的追查,又能够接着在东城市混下去?
还不如做梦呢。
“可惜,苏改出差去了,不然还能跟他商量一下”
就在白禹思考要不要去旁边的药店买一瓶短效安眠药碰碰运气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白禹的思绪,白禹将手机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屏幕上赫然亮着“黄泽灵”三个字。
黄泽灵,年龄不详但外表看起来就是个糟老头子,与白禹的养父母关系密切,在白禹的养父母因意外去世后担任了他和哥哥一段时间的法定监护人,平常白禹联系最多的人,除了哥哥苏改外就是他了。
“这老头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干嘛?”
白禹挑了挑眉,将电话接通,一个虽然声音低沉但语气却十分轻浮的声音随之响起。
“喂,小白?还醒着呢?也是,这个点你肯定没睡,在家里吗?在家里就赶紧把门窗都关好,别到外面乱跑,你那出大事了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我就是当事人,或者说,嫌疑人之一
白禹啧了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黄泽灵。
但旋即,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老头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这里出事了?
他作为“嫌疑人”都才刚刚跑路。
这种事情会上新闻吗?没道理吧,要是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发现过端倪。
白禹沉吟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没,我现在在外面,额,算是在开车兜风吧。”
这话给他自己都说不自信了。
畏罪潜逃应该也算兜风吧?
“啥?!”黄泽灵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调,“你在外面?在你家附近?”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黄泽灵挂断了电话,让白禹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一会儿,他就知道黄泽灵为什么挂断电话了。
在街道的尽头,一道穿着毛绒睡衣的身影以矫健的身手快速向这边接近,来到了副驾的位置,毫不避讳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
“你这小子,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也不在家里干活,跑出来干什么,采风?”
这个有着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关上了车门,嘀嘀咕咕个不停,“你哥可是把你交给我了,要是你出了个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他交代”
一边说着,他看向了白禹,在看到白禹的那刻,却一下子愣住了。
片刻后,在白禹的注视下,黄泽灵迟疑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形似罗盘的物体,啪的一下贴到了白禹脸上。
罗盘一下子亮起了光。
光照亮了白禹的眼瞳,也照亮了黄泽灵的眼瞳。
当。
罗盘落下,砸在扶手箱上发出响声。
但没人在意。
黄泽灵目光呆滞地看着白禹,说出了白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话。
“万万灵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