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是在连绵不绝的交火声中醒来的。
他自废墟中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堪称末日的景象。
硝烟弥漫,崩塌的城市满目疮痍,街道被无数落石填满,燃尽的灰黑遗骸散落其间。
抬起头,翠绿色的战舰群屏蔽了天际,向着地面降落,迫近时掀起的冲击波横扫而过,令万物震颤。
更近处,成群结队的异种生物破空而至,有的踏火而来,有的拖着长尾,披着骨甲,从高空坠落到地面,砸起漫天尘沙。火力在空中交织,轰鸣不止。
一副异族入侵,末世降临的模样。
相比之下,白禹所在的废墟或许是因为已经被认定为低价值目标,倒还算安静。
这是又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白禹错愕了一瞬,记忆如流水般自脑海中涌现,很快明白了现状
稍加思考,略微分析,得出结论。
“好好好,这次给我安排星际舰队是吧,这把又没了,可以挂机了。”
白禹倒也不意外,挣扎起身,适应了一下摇晃的环境后,在废墟中搜寻一番,走到幸存的洗手台前试着拧动水龙头,奇迹般的有清水流出。
他掬起一捧清水,打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与镜中那张黑发黑瞳的脸庞对视着。
只剩下一半的镜子中映出他的模样。
相比起周围的环境,白禹显得格格不入。
浅蓝色格子丝质睡衣,稍显惺忪的睡眼,整洁的外观,看起来简直就象是来旅游的一样。
事实上也差不多。
他是来做梦的。
准确的说,这里就是他所做的梦。
白禹,普通人类男性,普通家庭出身,养父母双亡,有一位普通的异父异母的哥哥,上过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成了一位普通的三流作家。
唯一不普通的,则是他所做的梦。不知从何时起,白禹发现自己入睡后,会做一个“真实”的梦。
并不是清明梦那种似是而非的梦境,而象是在他睡着后,真的穿越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那般。
梦里所经历的一切都如同现实般真切,在废土世界所呼吸到的充满灰烬与铁锈气息的空气,在美食世界所品尝的珍馐美食,在海贼世界所听到的风暴海啸
他所认识的人,他所做过的事,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连死亡也是如此。
虽然是在梦中,但是白禹并没有获得造物主般的伟力,依旧是一介凡人,亦无法从梦境中获取力量。因此,在面对梦境中那些超自然存在时,他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好在梦中死亡并不会真正死去,只是会让他提前惊醒并且失眠而已,即使没有在梦中死亡,抵达某个节点后他也会自然苏醒,所以白禹表现得还算坦然。
简单的来说,他开摆了。
一个真实的梦境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在面对绝大部分梦境时,白禹都会积极应对,哪怕最后将迎来死亡的结局。
可这次不一样,根据星际舰队就能够大致判明这一场战争的烈度。战力如此悬殊,他还真什么都做不了,干脆趁着最后的机会欣赏一下舰队也好。
现实中可没机会看到这种星际舰队,人类还没飞出母星,别说是星舰了,太空电梯都造不出来,更看不到超凡者大战,这可是现实里再逼真的特效大片都做不到的。
一边聆听着由舰队敲响的末日钟声,一边思考着等下醒了要喝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白禹悠闲地在废墟中穿行着,查找一个合适的观影点。
好景不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扰了白禹的清净。
自墙角后,一队身着漆黑全身装甲的士兵在侦测了环境后迅速通过,同时注意到了白禹,一下子将枪口对准了白禹。
“谁?!”
白禹先是熟练地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然后才缓缓转过身,并将目光投向了这些士兵。
随后,眼神微微一凝。
因为他在士兵们的胸前看到了熟悉的标志。
日月同辉,四灵镇世,七曜星辰
这分明是神州寰宇共和国的徽记。
也是白禹在现实中的祖国。
梦境是现实的像征,按理来说,在梦境中见到现实中的意象才是应有之理,但白禹做了这么多真实梦,就没几个是跟现实元素相关的。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神寰人,在疑似《星球大战》的片场遇到老乡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惜老乡不识乡。
白禹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士兵,发现除了他们身前的徽记外,看不出任何他熟悉的元素,身上的装甲也一股未来风,不象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他印象里的祖国可还没发展到和一个星际文明作战的程度,连个正儿八经的超凡者都没有,或者说,整个人类文明都半斤八两,还处于烧开水和扔石头的阶段。
士兵们在看到白禹这副打扮后,也错愕了一瞬。
任凭谁在战场上看到一个穿睡衣的家伙,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为首的军官尤豫了一瞬后,示意身后的士兵警戒,走到了白禹身前,开始对白禹进行一番他看不懂的检查。
片刻后,她不由得爆了粗口:
“是平民!什么玩意,这里特么的是最前线!哪来的平民?!”
平民?最前线?
白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平民他能够理解,毕竟他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了,不过,最前线?
联想起天上的舰队,白禹大概能够理解这次的设置了。
所以,这颗不知名星球是神寰的领地,而天上的舰队就是神寰的敌人?
那这次的神寰还挺给力的,至少比现实里的神寰要先进得多,怎么说也进入星际时代了,指不定还有超凡者。
就是现在情况似乎不是很好,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舰队是敌人,被强敌环绕,他大概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在白禹思考的时候,身前的军官已经将一枚漆黑的令牌贴到了他的胸口处,随后白禹眼睁睁地注视着这枚令牌开始展开,化作了将他全身复盖在其中的装甲。
“跟我们撤离,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这里已经没救了,想活命就跟我们走。”
军官快速地解释后,重新整队,将白禹纳入了队伍中央,继续前进。
白禹本来想跟她说一下不用费劲救他,毕竟他死了就醒了,但军官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所以只能够跟着这支小队开始撤退。
能苟一会儿是一会儿,而且,身上的装甲好帅,难得拿到这种大玩具,白禹也想再体验一下。
装甲给白禹提供了动力,过往梦境中接受过的军事训练让他能够领会这只小队的意图,因此很轻松便跟上士兵们的行动。
一路无话,准确的说,行军中本就没有给白禹说话的机会,直至某个瞬间。
“————”
一股不祥的阴冷自白禹的脊椎直冲脑后,仿佛无形的冰冷触手抚上了他的头颅,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嗤——————”
没有任何征兆,数十条暗绿的藤蔓如同觉醒的巨蛇般自地下猛然冲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白禹身边的士兵们刺穿,把他们高高抬起,悬挂在半空中。
藤蔓仿佛拥有生命般,贪婪地吞噬着血液,只是须臾之间,士兵们便失去了生命气息,相映射的,藤蔓更显生机盎然。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倾刻间,白禹身边便化作了地狱,除了他之外,整支小队全灭。
自道路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用腔调怪异的神州语说道:“一队惊慌逃窜的小老鼠,还有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鼠”
原本在白禹身边招摇的藤蔓缓缓收缩,退回地下,最靠近白禹的几根藤蔓刺入了他的躯体中,将装甲剥离,显露出之下身着睡衣的白禹。
直到藤蔓散去,白禹才看清罪魁祸首的面容。
那是一道与纷乱战场不相称的美丽身影,银白色的长发以细藤编织成复杂的辫子,穿插着各种小花和藤叶,身着翠绿色长裙,随风飘动,脚步轻盈而从容,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双尖细而长的耳朵,延伸出优雅的弧线,边缘微微向后翘起。
全身上下没有多馀的装饰品,只有身前一根银月项炼,与她的发色和眸色相得益彰。
她的身侧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相随,此刻正用冰冷的兽瞳注视着白禹,与身旁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白禹很清楚,正是她刚刚驱使了藤蔓,击杀了整支小队,这天使的外表下隐藏的是铁血的手腕。
“你是神寰哪家的贵胄么?居然会这般打扮出现在这里。”女子看着白禹,饶有兴致地说道。
白禹并没有回答她的想法。
因为他很了解女子现在的眼神。
那是在完成猎杀前,玩弄猎物时露出的表情。
就象猫捉到了猎物后,会将其折磨到筋疲力竭,然后再给予致命的一击那般。
反正横竖都是被折磨后一死,白禹在梦境中也不是没经历过,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向女子竖起了中指。
女子或许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味,但白禹的态度她是确实领教到了的。
“”
她的神情冷了下来,原本就只是猎杀时的馀兴,既然白禹如此不识趣,女子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藤蔓快如闪电般穿透了白禹的躯体,向着白禹的躯体散发毒素,将他的躯体一点一点腐蚀殆尽。
白禹的身体被藤蔓举到了女子身前,她看着白禹,轻语道:“倒是有副绝佳的好皮囊,可惜,我不喜欢男人。”
“再好的皮囊,最后也只能化为脓血,成为养料,枯荣往复,殊途同归。”
白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燃烧般炽热,在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地向女子伸出了手,似乎抓住了什么。
而后意识清零。
别让我再梦到你!
黎明微熹,天色渐明。
书桌前的窗中洒入一米微光,照在了书桌上。
除了这扇小窗外,这间房间再无通风之处,书桌周围靠墙的地方都被高大的书架所占据,深色的木质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可谓是书山书海。
无人观看的电视机依旧在播放着早间新闻,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这间屋子增添几分人气。
“《西游记》最新版将于今晚八点准时于本台重播,本版《西游记》是对1986年版《西游记》最原汁原味的复刻,敬请期待”
“本台最新消息,市动物园通报称,该园近期饲养的两只西伯利亚雪橇犬于今日凌晨突然失踪,疑似离园出逃。园方怀疑,这两只西伯利亚雪橇犬可能已经跑到园外,进入城区”
“西伯利亚雪橇犬体型较大,性情较为凶猛,具有一定的攻击性。为了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市动物园与市治安司联合发布紧急通知:请广大市民朋友提高警剔,加强防范。如果您在生活中发现可疑的大型犬类出没,疑似是园方丢失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切勿轻举妄动,以免发生危险,请您立即与当地治安司联系”
白禹趴在书桌上沉睡着,手边是亮着屏幕的笔记本计算机,文档的最后一行还未完成,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
下一刻,白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仿佛全身被溶解的痛苦似乎还残留在意识之中,令白禹不由得为之心悸。
“真狠啊,这是把我当肥料了”
白禹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看向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一道翠绿的圆环伤痕浮现,随之浮现的还有近千道密密麻麻的伤痕,颜色形态各异,看起来怪异至极,好在没过多久就重新黯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样。
“九百九十八次。”
白禹自语道。
每在梦境中死亡一次,白禹的手上就会浮现出一道伤痕,而无论他如何研究,都找不出这道伤痕对身体的影响,它们只会在每次白禹在梦境中死亡后出现,过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所设想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些伤痕累计到一定数量会让他直接暴毙,所以即使是在梦境中,白禹也会努力活得精彩,但这次就属于是非战之过了。
他还能跟舰队干一架不成?
一想到这里,白禹就想到这次死前见到的那个女人,真是符合他对蛇蝎心肠的定义。
还让他多死了一次。
摇了摇头后,白禹看了眼电视机上显示的时间,也不是睡回笼觉的时候,干脆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下楼吃早餐。
“说起来,治安司的人约的时间快到了,是不是得准备一下”
正当此时,他忽然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右手里好象攥着什么东西。
白禹松开了紧紧握着的右手。
看到了一条
银月项炼。
正当此时,清脆的门铃声传来,白禹很快就想到了可能的访客,顿时觉得手中的银月项炼像烫手山芋。
将银月项炼妥善收好后,他来到了防盗门前,通过猫眼一看。
便看到了一男一女,身着深色警服的两位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