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残碑指路
寒潭的水冷得刺骨。
林晚从潭底挣扎着浮出水面时,牙齿都在打颤。她趴在潭边青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潭水,手中却死死攥着那块在潭底找到的玉简。
玉简通体墨黑,只在边缘处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那是萧寂生前独有的灵力印记。
“找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
这是她寻找萧寂残魂碎片的第七处秘境。三个月来,她循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踏遍了北境十三州,闯过三处上古遗迹、四座废弃洞府,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白辰的追杀从未停止。
三日前在枯骨林,她险些落入他布下的“九幽锁魂阵”。若非她临危突破至元婴中期,以新悟出的“寂灭剑意”强行撕开阵法一角,此刻恐怕已是阶下囚。
林晚抹去脸上的水渍,靠在石壁上调息。丹田内的元婴小人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她融合了萧寂部分本源灵力后产生的异变。
她展开手中玉简,神识探入。
意料之中的,玉简内并非功法秘籍,而是一段残缺的影像。
影像中的萧寂穿着一袭素白道袍,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上。他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唇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若有人寻至此地,看到这段留影……”他的声音清冷如碎玉,“说明我已身陨,而你还愿意寻找真相。”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影像中的萧寂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直直看向她:“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涉及宗门最高隐秘。知晓此事者,恐有杀身之祸。你若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她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也罢。”萧寂轻轻叹息,“既然你能寻到这里,想必已有了决断。”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复杂的阵图逐渐显现:“我之死,并非意外,也非魔修所为。而是宗门内有人需要我‘死’。”
阵图旋转着,化作无数光点散开。光点中浮现出几处地点的虚影——一座倒悬的山峰、一口青铜古井、一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树林。
“这三处,分别封印着我的一缕分魂。”萧寂的声音越来越弱,影像也开始闪烁,“有人以秘法将我的三魂七魄强行剥离,分镇于不同绝地。此举并非只为杀我,而是……”
影像剧烈晃动,后面的内容变得模糊不清。
林晚拼命催动神识,也只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幽冥……通道……献祭……”
最后,影像彻底消散前,萧寂留下最后一句话:“莫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
话音戛然而止。
玉简化作粉末,从林晚指间簌簌落下。
她呆坐在潭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段影像。“不是魔修所为”、“宗门内有人需要我‘死’”、“分镇绝地”、“幽冥通道”、“献祭”……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她从未想象过的恐怖之门。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怪不得当年宗门对萧师兄的‘陨落’如此轻描淡写,怪不得白辰要千方百计阻止我探查……”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细节。
萧寂“陨落”三年后,宗门突然开启了一项秘密计划,名为“幽冥引渡”。当时她修为尚浅,只知那是为了沟通地府,引渡上古大能转世。宗门为此耗费了海量资源,甚至牺牲了数十位核心弟子。
而主持这个计划的人,正是白辰的师尊——太上长老玄冥真君。
前世她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现在想来,时间上的契合太过巧合。
“难道萧师兄是被选中的……祭品?”这个念头让林晚浑身发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目前掌握的线索。
第一,萧寂的三魂七魄被人为剥离,分镇于三处绝地。
第二,此事与宗门高层有关,极可能涉及所谓的“幽冥引渡”计划。
第三,白辰不仅知情,很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第四,她现在已经找到了其中一处封印之地——这寒潭之底,应当就是影像中显示的“青铜古井”所在。
那么接下来……
林晚站起身,目光落在寒潭对岸的石壁上。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若非她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她御剑飞至裂缝前,伸手触摸石壁。冰凉的触感传来,石壁上隐约有灵力波动。
“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林晚皱眉。
她尝试了几种破解禁制的手法,石壁都毫无反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萧寂生前赠她的“凝神佩”,一直被她贴身佩戴。前世她不曾在意,今生才发现这玉佩中竟蕴藏着一缕萧寂的本源气息。
玉佩发出温润的白光,照射在石壁上。石壁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道裂缝缓缓扩大,最终形成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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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内一片漆黑,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林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一步踏了进去。
第二节 井中玄机
通道蜿蜒向下,石壁上镶嵌着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磷石。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灵力也越稀薄。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林晚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边缘,眼前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中央,一口直径三丈的青铜古井巍然矗立。井身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缓流动,像活物一般。井口上方悬浮着九盏青铜灯,灯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井口周围的地面。
那里铺满了白骨。
不是散乱的骨骸,而是一具具完整的骨架,按照某种诡异的阵型排列着。所有的骨架都面朝古井,呈跪拜姿势。从服饰残片判断,这些人生前都是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这是……献祭法阵。”林晚认出了那些符文的来历。
她在萧寂留下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以九十九位修士的骸骨为基,以九幽阴火为引,可强行打开通往幽冥的通道。
但眼前的白骨,何止九十九具?粗略估算,至少有三百之数。
“宗门竟暗中杀害了这么多弟子……”林晚感到一阵恶心。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白骨阵,来到青铜古井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井深不见底,只有浓郁的黑色雾气在翻涌。雾气中隐约有凄厉的哀嚎声传来,时远时近,听不真切。
林晚取出一枚照明用的月光石扔下去。月光石下落了约莫三十丈,光芒突然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她犹豫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绳索。这是她特制的“缚灵索”,可长可短,坚韧无比。
就在她准备将绳索系在井沿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师妹真是执着,竟能寻到此地。”
林晚猛地转身,剑已出鞘。
白辰站在通道入口处,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冰冷如霜。
“白师兄跟踪我?”林晚冷冷道。
“怎能说是跟踪?”白辰缓步走来,目光扫过满地的白骨,没有丝毫惊讶,“我只是担心师妹安危。这幽冥古井凶险异常,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担心我?”林晚嗤笑,“是担心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吧?”
白辰脚步一顿,笑容淡了几分:“师妹知道了多少?”
“不多不少。”林晚持剑横在身前,“刚好知道萧师兄是被你们害死的,知道他成了你们开启幽冥通道的祭品,知道这口井里镇压着他的一缕魂魄。”
白辰沉默了片刻,轻轻鼓掌:“精彩。仅仅三个月,就能查到这一步,不愧是萧寂生前最看重的师妹。”
“少废话。”林晚剑尖指向他,“今天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萧师兄到底在哪里?你们所谓的‘幽冥引渡’计划,究竟是什么?”
白辰叹了口气,那神情像是长辈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师妹,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林晚冷笑,“杀我灭口?就像你们杀这些无辜弟子一样?”
她指向满地的白骨。
白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们并非无辜。能为宗门大业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荣耀?”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强行剥夺他人性命,将活人生祭,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大业’?玄冥真君,还有你,你们和魔修有何区别?!”
“区别?”白辰眼神陡然凌厉,“区别就是,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千年基业!为了打通幽冥,接引上古仙君转世,重振我宗辉煌!”
他向前一步,元婴后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你可知,若计划成功,我宗将诞生一位真正的化神期大能!届时莫说北境十三州,就是整个东荒,也将匍匐在我宗脚下!”
“所以就要牺牲萧师兄?牺牲这么多弟子?”林晚咬牙抵抗着威压,“你们所谓的辉煌,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
“萧寂?”白辰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你真以为他是无辜的?”
林晚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萧师兄,他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白辰缓缓道,“不,准确说,他是计划的‘核心’。”
“你在胡说什么!”林晚厉声道。
“我有必要骗你吗?”白辰负手而立,“萧寂天生‘九幽冥体’,是沟通阴阳的最佳载体。师尊早在百年前就发现了他体质的特殊,一直暗中培养。只待时机成熟,便以他之身为引,打开幽冥通道。”
林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辰步步紧逼,“你以为他年纪轻轻为何能修为突飞猛进?为何宗门资源都向他倾斜?真以为是天赋异禀?错了,那是因为他需要尽快成长到足以承受献祭的程度!”
“你闭嘴!”林晚嘶声道,剑光暴涨,斩向白辰。
白辰轻描淡写地抬手,一道水幕挡在身前,化解了剑光:“师妹,别冲动。你不是我的对手。”
林晚喘着粗气,脑海中一片混乱。
萧寂知道吗?他是否知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祭品?
如果知道,他为何从未提起?如果不知道……
“你以为萧寂完全不知情?”白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悠然道,“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只是他无力反抗罢了。毕竟,这是整个宗门的意志。”
“不对……”林晚摇头,“如果真是这样,你们为何要杀他?留着他不是更有用?”
白辰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谁说他死了?”
林晚猛地抬头。
“幽冥通道需要生祭,也需要引路人。”白辰望向青铜古井,“萧寂的肉身确实陨落了,但他的魂魄被分镇三处,作为‘路标’。待通道完全开启,他的魂魄将引导仙君残魂回归。”
他转回头,看向林晚:“所以严格来说,你的萧师兄还没死透。只是……比死更痛苦罢了。”
林晚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前世萧寂“陨落”后,宗门为何要开启“幽冥引渡”计划。那不是为了引渡什么上古大能,而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需要足够多的生魂,来稳定那条通道。
那些牺牲的核心弟子,都是燃料。
而萧寂,是灯塔。
“你们……疯了……”她喃喃道。
“疯了?”白辰摇头,“不,这叫远见。为了宗门万世基业,牺牲个别人算什么?萧寂能为宗门献身,该感到荣幸才是。”
“荣幸?”林晚缓缓捡起剑,眼神变得冰冷,“那我今天就让他‘解脱’。”
话音未落,她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青铜古井。
既然萧寂的一缕魂魄被镇压在此,那她就毁了这口井!
“你敢!”白辰脸色大变,袖中飞出十二道金色锁链,缠向林晚。
林晚不闪不避,剑势如虹,直劈井口上方的九盏青铜灯。
她知道,那九盏灯是维持封印的关键。
“寂灭剑意——破!”
剑光斩在最近的一盏灯上,灯身剧烈震动,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灭。
与此同时,十二道锁链缠住了她的四肢和腰身。锁链上传来恐怖的吸力,疯狂吞噬她的灵力。
“冥顽不灵。”白辰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师兄心狠了。”
他手指结印,锁链猛地收紧。
林晚闷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但她咬紧牙关,催动丹田内所有的灵力,灌注于剑中。
“给我……破!”
第二剑斩出。
这一剑,蕴含了她三个月的感悟,融合了萧寂留在玉佩中的本源气息。剑光不再是金色,而是变成了混沌的灰白色。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咔嚓——”
一盏青铜灯应声而碎。
幽蓝色的火焰四溅,落在地上,瞬间点燃了几具白骨。白骨燃烧起来,却没有火焰,只有冰冷的蓝光。
井口的封印开始松动。
“你找死!”白辰彻底怒了,他没想到林晚竟真的能撼动这上古封印。
他不再留手,祭出了本命法宝——一柄漆黑的长刀。
长刀一出,整个洞穴的温度骤降。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那是斩杀过无数生灵才能凝聚的煞气。
“幽冥斩!”
黑刀劈下,刀光化作一只狰狞的鬼首,咆哮着扑向林晚。
林晚被锁链困住,避无可避。她只能横剑格挡。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砸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石壁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样剧痛。
白辰持刀走来,眼中杀意凛然:“本想留你一命,毕竟你是难得的天才。但现在看来,留着你只会坏事。”
他举起刀,对准林晚的脖颈:“师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聪明,也怪你……不该对萧寂用情太深。”
刀光落下。
林晚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林晚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从她腰间的玉佩中伸出,握住了白辰的刀。
手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青光,但力道却大得惊人。黑刀被牢牢钳制,无法寸进。
白辰脸色剧变,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刀像是焊在了那只手中,纹丝不动。
“这……这是……”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那只手的主人,正从玉佩中缓缓“走”出来。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上半身。
虚影逐渐凝实,化作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青衣,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如寒潭。
“萧……萧寂?”白辰的声音在发抖。
林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是他。
虽然只是残魂虚影,虽然半透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那确实是他。
萧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看着白辰:“白师弟,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砸在白辰心上。
“不可能……你的魂魄明明被分镇三处,怎么可能……”白辰语无伦次。
“分镇三处?”萧寂微微挑眉,“谁告诉你的?玄冥那老鬼?”
他松开手,白辰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萧寂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晚。
四目相对。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汹涌的泪水。
萧寂抬手,虚虚拂过她的脸颊——虽然触碰不到,但林晚仿佛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
“傻丫头。”他轻声说,“不是让你别查了吗?”
“我……”林晚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前世亏欠的,今生未能护住的,所有的愧疚、悔恨、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萧寂轻轻摇头:“你不欠我什么。”
他重新转向白辰,眼神冷了下来:“白师弟,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自废修为,我可以留你魂魄入轮回。”
白辰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冷笑道:“就凭你一缕残魂?萧寂,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子吗?你现在不过是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他重新握紧黑刀,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也好,今天我就让你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萧寂叹了口气:“冥顽不灵。”
他没有动,只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青光在他指尖绽放,迅速扩散开来。青光所过之处,地上的白骨纷纷颤动,然后……站了起来。
一具具骷髅从地上爬起,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绿色的魂火。它们没有攻击白辰,而是缓缓走向青铜古井,在井边围成一圈,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跪拜的方向,正是萧寂。
“这……这是……”白辰目瞪口呆。
“你以为,这些人生前为何甘愿被献祭?”萧寂淡淡道,“因为他们相信,幽冥通道开启后,我能带他们回来。”
他向前一步,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他们信我。所以他们的骸骨,也听我号令。”
话音落下,三百多具骷髅同时抬头,眼眶中的魂火锁定了白辰。
白辰头皮发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萧寂从来都不是待宰的羔羊。他是一头沉睡的狮子,而现在,狮子醒了。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白辰就化作一道黑光冲向通道。
但已经晚了。
萧寂抬手一握。
通道入口处的石壁轰然崩塌,将退路彻底封死。
“我给过你机会了。”萧寂的声音冰冷如霜。
三百骷髅同时跃起,扑向白辰。
一场单方面的围杀开始了。
白辰拼命挥刀,刀光斩碎了一具又一具骷髅。但骷髅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怕死——它们已经死了。
碎骨在地上重组,再次站起。
无穷无尽。
半刻钟后,白辰灵力耗尽,被十几具骷髅按在地上。黑刀脱手飞出,插在远处。
萧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尊……师尊不会放过你的……”白辰嘶声道。
“玄冥?”萧寂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他自身难保了。”
他抬手按在白辰头顶:“你的记忆,我收下了。”
青光涌入白辰眉心,后者发出凄厉的惨叫。片刻后,惨叫声戛然而止,白辰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寂收回手,虚影晃动了一下,明显黯淡了几分。
“萧师兄!”林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萧寂制止了她,“你伤得很重。”
他飘到林晚身边,手指虚点她眉心,一缕精纯的魂力渡入:“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好好疗伤,然后……离开这里。”
“不!”林晚抓住他的手——虽然抓到的只是空气,“我要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
萧寂摇摇头,眼神温柔而哀伤:“我走不了。我的魂魄被分镇三处,这只是其中一缕。而且……”
他望向青铜古井:“这口井不能毁。一旦毁了,另外两处封印也会崩溃,我的魂魄将彻底消散。”
“那怎么办?”林晚急道,“难道要永远留在这里?”
“等我。”萧寂轻声道,“等我将三缕魂魄重新融合,等我的肉身重塑……等我回来。”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朵白色的花。花有九瓣,每一瓣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幽冥引路花’。”他将花放在林晚手中——这次是实体,能触碰到,“它能指引你找到另外两处封印之地。但答应我,不要贸然行动。你的修为还不够,去只是送死。”
林晚握紧那朵花,泪水滴落在花瓣上:“我要怎么做?”
“变强。”萧寂认真地看着她,“强到足以对抗玄冥,强到足以踏平那两处绝地。然后……来救我。”
他虚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
“时间到了。”萧寂苦笑,“这缕残魂能苏醒的时间有限。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宗门里的每一个人。”
“萧师兄!”林晚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萧寂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不舍,有眷恋,还有深深的歉疚。
“抱歉,让你卷入这场风波。如果……如果有来世,换我来找你。”
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青光,飞回玉佩之中。
玉佩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晚跪坐在地上,握着那朵幽冥引路花,哭得不能自已。
但这一次,她的眼中除了悲伤,还有了坚定的光芒。
等。
变强。
然后,把他带回来。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洞穴恢复了寂静,只有青铜古井中的黑雾还在翻涌。井边的骷髅重新躺回地上,恢复了原本的姿势。
一切好像没发生过。
除了昏迷不醒的白辰,和那个决心已定的女子。
林晚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她服下几颗疗伤丹药,开始打坐调息。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伤势好了三成。
她走到白辰身边,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下杀手。
萧寂只是抹去了他的记忆,没有取他性命。那她也留他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晚取出一枚“封灵针”,刺入白辰丹田。这针不会废他修为,但会让他三年内无法动用灵力。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被封死的通道。
抬手,挥剑。
石壁被劈开一道缺口。
阳光从缺口中透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林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铜古井。
“等我。”
她轻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光明。
身后,黑暗的洞穴中,玉佩微微亮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仿佛在回应。
第三节 新的征途
三个月后,北境边缘,苍风城。
林晚坐在一家茶馆二楼的雅间,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脸上戴着易容面具,气息也收敛到了金丹初期——这是她这三个月新学的秘法。
那日离开寒潭后,她没有回宗门,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白辰失踪,玄冥真君必定会追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化神期老怪,只能暂避锋芒。
这三个月,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养伤。在萧寂那缕魂力的帮助下,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甚至因祸得福,修为精进到了元婴中期巅峰。
第二,整理信息。她从白辰的记忆中剥离出了一些有用的情报——关于另外两处封印之地,关于“幽冥引渡”计划的细节,关于宗门内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
第三,制定计划。
“客官,您的茶。”小二端上茶点,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晚点点头,扔给他一块下品灵石。
小二眉开眼笑地退下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红点。
第一个红点,寒潭古井,已经去过。
第二个红点,在“倒悬山”。那是北境三大绝地之一,据说山体倒悬于天,常年被罡风环绕,元婴修士进入也是九死一生。
第三个红点,在“黑炎林”。那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火焰能焚烧神魂,是修士的禁区。
“倒悬山距离此地三万里,黑炎林更远,有五万里之遥。”林晚手指轻叩桌面,“以我现在的速度,到倒悬山需要一个月。但……”
她眉头微皱。
问题不在于距离,而在于如何进入。
这两处绝地都有天然屏障,还有人为布下的重重禁制。硬闯的话,恐怕还没见到封印,就先陨落了。
“需要帮手。”林晚自言自语。
但找谁?
宗门里的人不能信。散修又难以托付。而且此事涉及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正思索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天机阁三个月后要举办‘百宗大会’,据说头名的奖励是一件上古灵宝!”
“何止灵宝,还有进入‘幻月秘境’的资格!那可是五十年才开启一次的宝地!”
“这次大会肯定热闹,各门各派的年轻天才都会参加吧?”
林晚心中一动。
天机阁,东荒三大中立势力之一,以推演天机、炼制法宝闻名。他们举办的百宗大会,确实是个机会。
如果能夺得头名,获得那件上古灵宝,或许对她破解禁制有帮助。
而且,大会聚集了各派天才,她可以趁机观察,看看有没有可能拉拢的盟友——当然,要足够谨慎。
她起身结账,离开了茶馆。
半个时辰后,苍风城最大的情报机构“听风楼”前,林晚停下了脚步。
听风楼背后是散修联盟,消息灵通,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什么情报都能买到。
林晚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人不多,只有几个修士在柜台前低声交谈。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掌柜坐在柜台后,正低头看着账本。
“客官需要什么?”见林晚进来,掌柜抬起头,笑容职业化。
“百宗大会的详细情报。”林晚淡淡道,“还有,倒悬山和黑炎林的资料。”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百宗大会的情报一百灵石。倒悬山和黑炎林……各五百灵石。”
林晚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掌柜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客官稍等。”
他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拿着三枚玉简出来:“这是您要的情报。不过容在下多嘴一句,倒悬山和黑炎林都是绝地,客官若想去,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多谢提醒。”林晚收起玉简,转身离开。
她找了个僻静的客栈住下,开始研读玉简中的信息。
百宗大会的情报很详细,包括比赛规则、往届优胜者信息、本届热门人选分析等等。林晚仔细看完,心中有了底。
倒悬山和黑炎林的资料则让她眉头紧锁。
这两处绝地,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倒悬山的罡风能撕裂法宝,山中还有诡异的“空间裂缝”,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虚空乱流。历史上进入倒悬山的修士,活着出来的不到三成。
黑炎林更恐怖。那种黑色火焰不仅焚烧肉身,还能直接攻击神魂。而且林中生活着一种“影妖”,无形无质,专食修士魂魄。
“难怪玄冥会把封印设在那里……”林晚喃喃道。
这种地方,别说救人,自己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她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她有化神期的修为,这些绝地又算得了什么?直接一剑劈开便是。
但现实是,她只是元婴中期。
“三个月……”林晚看向窗外,“百宗大会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必须再突破一次。”
元婴中期到后期,是一道坎。很多修士卡在这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只能冒险了。”林晚下定决心。
她记得萧寂留下的传承中,有一种名为“九转涅盘”的秘法。此法可在短期内强行提升修为,但代价巨大——每次使用,都会损耗寿元,而且有根基不稳的风险。
前世她从未用过,因为没必要。但今生……
“萧师兄,等我。”
林晚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房间里,灵力如潮水般涌动。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苍风城染成金色。
新的征途,开始了。
而远在万里之外,倒悬山深处。
一个被重重禁制笼罩的洞窟中,一具水晶棺静静放置。
棺中躺着一个青衣男子,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的胸口,插着七根黑色的长钉。每一根钉子上都刻满了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突然,男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洞窟外,守门的两个黑袍老者同时睁开眼睛。
“刚才……是不是有动静?”其中一人迟疑道。
另一人仔细感应了片刻,摇摇头:“没有,你多心了。七魂钉镇压之下,他不可能苏醒。”
“也是。”先前那人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小心些。玄冥长老吩咐过,此人是计划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人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他们没有看到,水晶棺中的男子,唇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下,眼球正在缓缓转动。
仿佛,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梦中,有一个笨拙的少女,在坟前絮絮叨叨,说着幼稚的誓言。
他说过要等她。
那么,无论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直到……重逢的那一天。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