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峰峦叠翠,雾靄轻拢。
近处一条清溪潺潺流过溪石,水声淙淙。
溪畔有一间简陋的石屋,屋前搭著茅草覆顶的凉亭。
亭中除开简陋的石桌、石凳外,还有一张古琴静置石案之上。
琴身木色沉黯,弦丝也不再晶亮,並有一条琴弦断开了!
当谢笙看到这张琴时,立马就有股熟悉感。
“这是那张琴!”
谢笙眼神一凝,想起来了。
这琴的形制、色泽,乃至细微处的旧痕
在与红鳶黄相遇的冥域里,谢笙所见和红鳶相关的敕令画面中,也看到了一张古琴。
眼下这古琴,就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
或者说,谢笙从未想过这张琴本身,会有什么特別之处。
谢笙指向古琴:“这就是你说的那件古物?”
“是。”红鳶頷首。
谢笙点点头,步入凉亭,指尖轻轻拂过琴身。
琴弦微振,发出清越短促的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特殊力量隨之盪开。
周围的溪水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才恢復流淌。
这琴果然不凡。
谢笙环顾四周,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红鳶轻轻一笑,眉眼弯弯:“一个,很特別,很特別的地方。
“哦?”谢笙挑眉,注视著她的眼,“怎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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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鳶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少见地露出一丝古灵精怪的神態,“不告诉夫君,等夫君,以后,自行发现~!”
谢笙:“”
没好气地一挥手。
声音清脆,衣衫弹动。
“呀!”
红鳶身体一抖,双手后捂,向旁挪开两步,羞恼地瞪他,“夫君!你你怎,怎这样!”
谢笙露出戏謔的笑容,慢悠悠道:“这有什么,昨夜也没少拍。”
“你!”红鳶瞬间脸颊飞红,羞愤跺脚:“坏人!不知羞!”
谢笙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转而问道:“这里的镇物,看来就是这张古琴了,那重要的节点所在”
他的目光移向石屋。
红鳶理了理微乱的髮丝,脸颊仍红,低声应道:“嗯,就在石屋里。”
谢笙走近石屋查看。
墙上没有开窗,连门也没有,只能从石块间的缝隙向內看。
这样的话,倒不像是屋子,像是堆砌起来的,封藏著什么的建筑。
透过缝隙,可见屋內异常乾净,既无蛛网,也无积灰,仿佛时间在这里流动得极其缓慢。
房间中,空空荡荡,什么特別事物都没有。
无床也无桌椅。
最特別的,是地面中央。
那里有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石面,约磨盘大小。
石面上有细微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纹路,正缓慢地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
可以感觉的到,那黑色石面,衔接著的就是那无垠的黑暗世界。
谢笙没有尝试进去。
看完了后,心中想了想,身形微动。
“嗖!”
谢笙轻飘飘腾空而起,升至数十丈高处俯瞰。
下方是完整的山林溪涧景象,静謐安然。
视线放远,层峦叠嶂,云雾繚绕,不见边际。 更远处,完全没有现代城市的轮廓,也没有任何人烟跡象。
谢笙落下地面,看向红鳶:“这里,不在现实之中?”
红鳶螓首微点,方才的羞红逐渐消退。
如此说来,这片完整的山林区域,本身便是关口所化的独特空间,类似於之前所见的镜湖。
该看的都已看完。
此地目前状况看起来是很不错的。
在谢笙的感知中,关口稳固,没有被衝击破损的跡象,起码状態比之前见过的几处都要好上许多。
似乎也该离开了。
谢笙的脚步却有些迟疑。
“噗嗤”
红鳶看出了他的不舍,又轻轻笑出声,眉眼舒展,明朗动人。
“笑?”谢笙没好气地抬起手来,做势就要拍。
“呜!”
红鳶连忙止住笑声,才消下的羞红復又瀰漫起来,惊惶道:“不,不要”
“哼。”
谢笙满意地哼了一声,隨后道:“娘子你是怎么样的坐镇此处的?”
听他这么问,红鳶眼神微亮,裙摆摇曳起来。
走入凉亭,在石案前款款坐下。
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触那根断开的琴弦。
指尖燃起殷红如血的火焰,顺著琴弦蔓延,断裂的痕跡悄然弥合。
她指甲在琴弦上轻轻一勾——
“錚!”
清越琴音响起,整张古琴都是一震!
无形的力量以古琴为中心,如水波般柔和地扩散开来,拂过凉亭、石屋、溪流与山林。
空气中传来低沉而悦耳的嗡鸣,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在轻声回应。
此处所有落下的尘埃,古琴上所有的时间痕跡,皆是盪起,盪开。
待尘埃落定,万象更新。
谢笙也看明白了。
以琴为媒介,坐镇此处。
“夫君。”红鳶抬眼望来,眸光瀲灩。
“嗯?”
“妾身想想为夫君,弹一曲。”红鳶声音轻柔,也带著有著雀跃的期待。
“好啊!”谢笙点头,来到亭边,注视著红鳶。
红鳶垂首,纤长玉白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
指尖拨动。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越如山泉击石。
隨后,琴音连绵,如溪水潺潺,如风过林梢,如雾漫山峦。
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而饱满,给人难以言说的寧静与辽远之意。
谢笙静静听著。
时光在此刻变得缓慢而温柔,纷扰的心绪被悄然抚平。
溪水的流淌声、林叶的沙沙声,甚至远处隱约的鸟鸣,都与琴音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与水汽的湿润,阳光透过茅草亭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隨著琴音微微摇曳。
一曲终了。
余音裊裊,在山林间缓缓消散。
周遭的景象,也隨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山林、溪涧、石屋、凉亭一切如同褪色的画,边缘逐渐模糊、虚化。
色彩淡去,轮廓摇曳。
客栈房间景象,一点点重新浮现,將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关口景象悄然替换。
在最后的景象里,红鳶起身,一身嫁衣如血,双眸温情脉脉,深深地凝视著谢笙。
“呼!”
光影彻底转换。
谢笙重新站在了自己客栈房间的地板上。
窗外是熟悉的长安天色,高楼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