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魂实在是哭的太惨了!
而且,它也实在是过於乾瘦,浑身皮包骨。
再叠加这悽厉的嚎啕,感染力,很强!
连丧彪看它的眼神,都带著些感慨了。
直播间弹幕则是议论纷纷:
【这哭得,听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啊哭成这样,之前还疯疯癲癲的。】
【苏晚晴把他关著,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是它的家吗?它想出来,想离开是为了回家么?
【可是,他的家早就没了】
谢笙没有出声干预或行为干涉它,先任由它释放情绪。
目光扫过门樑上残破的牌匾,又落回那乾瘦鬼魂身上。
最后一点不確定也消失了。
它,必然就是王言川。
匍匐在阶前的王言川,哭嚎声渐渐力竭,只剩断续的抽噎。
它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向虚掩的府门內爬去。
当它彻底爬过门槛,进入宅院內部时,它没有再匍匐。
挣扎著,用双臂支撑,然后是膝盖
虽然身形佝僂,摇晃如风中秋叶,但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它呆呆地站在门內的前院里,浑浊的眼睛缓缓移动,扫过积满枯叶和灰尘的庭院。
眼中的疯狂淡去了些,透出巨大的茫然和悲伤。
“呜?”
看著他这般模样,丧彪扭头看向谢笙,鼻子哼了哼。
“也进去,然后暂时不用打扰他。”
谢笙说道,跨过门槛。
丧彪点点头,也跟进来。
很快,王言川开始移动,他拖著虚浮的步子,踉踉蹌蹌,向府邸更深处挪去。
绕过了空旷破败,积满尘网的正厅,穿过一道门楣上彩绘早已斑驳的月亮门,来到了后院。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小园,如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王言川的目光留恋地拂过这片荒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里穿行。
观其方向,是院落东侧的一间厢房。
那屋子看起来比別处规整些,房门同样虚掩著,透著久无人气的破败。
王言川蹣跚走入房中,僵硬地站定,目光缓慢地扫过屋內每一处。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靠窗是一张书桌,桌上砚台乾裂,笔架上悬著几支禿笔,一张圆凳歪倒在桌边。
左侧靠墙摆著妆檯,铜镜早已昏蒙不清,檯面上空荡荡,只余一个倒下的木梳。
最显眼的是靠里墙那张宽大的雕木床,床架黑沉,样式老旧。
王言川挪到书桌前,枯瘦的手指拂过桌沿,在某个磨损特別严重的边角处停了停。
它又挪到妆檯前,对著那面照不出影子的铜镜,看了很久。
最后,它慢慢走到那张雕木床前,缓缓跪了下来。
床幔早已朽烂成絮,堆在一边。
床上的锦被顏色晦暗,布满污跡。
王言川伸出枯枝般的手,抚摸著,好像能抚摸到旧人残留的余温般的那么轻柔。
背影剧烈颤慄,透出无尽萧索与悲伤。
看这房间的痕跡,像是老人居住的地方。
那么是他的双亲?
这就是他挣脱疯癲,可自由之后的第一执念么?
无关风月,也不涉仇怨。
只是想回家看看。 害
谢笙心中一嘆。
此外,隨著情绪的强烈释放,王言川身上那股狂暴疯癲的气息,也逐渐有变化。
虽没有彻底消失,但狂乱被更庞大、更沉重的悲压制收束。
他在那床前跪伏了许久。
然后,它缓缓撑起身,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房间。
谢笙和丧彪静默地跟著。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言川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游魂,又像一个重温旧梦的伤心客,在宅邸中穿行。
他的路径毫无规律。
有时踏入已经倾颓的书房,对著空荡荡的书架和虫蛀的书案默默垂泪。
有时在荒废的角落驻足,抓起一把泥土,又任由土屑从指缝间漏下。
会在某扇窗外静静站立,望著里面倒塌的绣架出神。
也会在厨房冰凉的灶台前蜷缩一会儿,仿佛在回忆曾经的烟火气。
每一寸砖石,每一处转角,仿佛都承载著他破碎的记忆。
他正用这种徘徊,一点一点,將散落的记忆捡拾回来。
也將那被疯狂淹没的神智,慢慢唤醒。
谢笙始终没有出声,他能看出,王言川在慢慢清醒。
或许过一会儿,就能尝试交流了。
王言川在游荡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后院。
未再进入父母的房间,而是缓缓走向院子中央那座爬满枯藤的破败小亭。
在亭中站定,仰起头,望向压抑的猩红天空。
良久,嘶哑,却不再癲狂,浸透无尽沧桑与悲凉的颤音自王言川口中发出:
“残躯归旧苑,荒草没阶庭。”
“亲顏寻无处,孤魂对血暝。”
“痴心赠幽影,回首尽虚情。”
“此身惟一憾,未报春暉明。”
诗句苦涩,字字锥心,道尽了归来无亲的惘然,与所情非人的憾恨。
吟罢,王言川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透明,更加飘忽。
並且,他转过了身。
眼中盈满深重的痛苦与疲惫,也有了属於“人”的微光。
王言川的视线,落在了始终静立一旁的谢笙身上。
他提起力气,將身影挺直。
双手抬起,做了一个古旧標准的拱手长揖,姿態间依稀能见昔日端方君子的影子。
声音嘶哑,却也字字清晰:“萍水相逢,蒙君搭救,脱出樊笼,得归故宅,了却夙愿。此恩言川铭感五內!”
“无妨嗯?!!”谢笙才摆了摆手,瞳孔就是一缩。
只见,王言川那堪称弱不禁风的身躯,忽然从边缘开始散落!
化为点点细微的光尘,风化般,无声地飘散、剥离。
王言川亦发觉,低头便看到了自己当前的状態。
“呵”他轻轻一笑,脸上无有惊惶,只有平静,洒脱面对。
当此事发生后,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后续举措或谈论
“轰——!!!”
整个空间猛烈地盪出沉闷而又巨大的轰鸣!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未知处轰击空间。
並紧接著——
“贼道士!!!”
“你该死!你该死该死该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尖利癲狂的怒吼,在空间中猛然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