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心里太想要那些骨干人员了,所以他说的时候,眼神里是眼巴巴的狠劲儿。
王宁被肖峰眼中的那股狠劲震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保留骨干?谈何容易。经费一断,人是要吃饭的。除非能找到一笔不需要国家财政拨款的资金。”
说到这里,王宁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肖峰身上。
肖峰瞬间领会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不需要国家拨款的资金那就是自筹资金,或者说——引入外部资本。
看着王宁那略带试探和期许的眼神,肖峰明白,这是部长在绝境中给他指的一条路:民营。
肖峰咬了咬牙,沉声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我需要您给我一道手谕,或者一把尚方宝剑。
“只要能让我把这个项目‘藏’起来,继续研究,哪怕是您给我想出个幌子,我也要继续这个项目!部长,民生之计自是大事,不可忽略,但是科技发展也不能中止。”
肖峰说的言辞灼灼。
王宁沉静不语,只是看着肖峰。
而肖峰眼里的自信越来越坚定。
“不就一个光刻机么,不就集成电路么,在这个年代就这样为难人,可恶的漂亮国,不就是想要封锁华国科技么,我们还不是自己搞出来光刻机了。这样封来封去,变着法儿为难华国,可你们封得住么!
“多少年后,你们还不是害怕我华国,华国还不是崛起了,还不是富起来了,还不是站起来了。
“我华国两弹一星都能造,火箭,飞机,高铁,骑车,轮船都能造,月球上都能种出菜,你目前这点这集成电路算什么,光刻机算什么?”
肖峰的心里翻江倒海,热血沸腾,回忆着几十年后华国的强大。把目前的这点事一点都没放在眼里。因为事实证明,即便中止,华国也可以赶超西方。
可是赶超好,现超岂不更好。
王宁盯着肖峰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在确认这个年轻人的决心。
最终,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特供烟,颤抖着抽出一支,却没点火,只是在指间狠狠碾碎了烟丝。
“肖峰,”王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我就陪你疯一次。但是你要记住,这件事如果做不好,不光是项目保不住,你我都要”
“我不怕。”肖峰打断了王宁的话,眼神坚定如铁,“为了以后不被人卡脖子,就算把我这身皮扒了,我也认了!”
肖峰当然不怕,甚至连一丝畏惧的念头都未曾在他心头升起。
因为他比这个年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华国的技术不仅会追赶,终将实现反超,在各个核心产业领域,举起名为独立创新的利剑,狠狠地革掉西方技术霸权的命。
这种自信并非盲目,而是源于骨子里的民族韧性。
华国人在攀登技术高峰这件事上,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从两弹一星到深空探测,这种脚步从未停止,也绝不会因为眼前的困难而止步。
所以,他坚信自己此刻力排众议的决定不仅没错,更是顺应历史洪流的壮举。
上面的人高瞻远瞩,当然要先考虑民生,但只要自己把路铺好,把事实摆在桌面上,最终会给自己最大的支持,绝不会是反对。
然而,一想到另一种可能,肖峰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如果自己此刻退缩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软弱自私,这项关键技术就会被西方的封锁链死死掐住喉咙。
那不仅仅是停滞,而是长达三四十年的至暗时刻!
三四十年后,华国的科研人员要重新开始,要在别人已经迭代了无数产品的基础上艰难追赶
那是怎样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那是整整一代人的青春,是国家无数的资源,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巨大损失!
“可是这毕竟是上面的决定啊”
肖峰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般陷进椅子里,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沙砾。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历史的车轮又要照旧碾压一遍吗?”
肖峰的声音实在太低了,细若游丝。
正在看着肖峰的王宁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疑惑地看向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此刻却像尊雕塑般沉默的男人。
“肖峰?你刚才说什么?大声点。”
王宁皱着眉,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肖峰脸上的表情。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与痛楚,就像是一个明知前面有悬崖却无法拉住同伴的守夜人。
肖峰深深地吸了一口略显浑浊的空气,强行将胸口翻涌的挫败感压了下去。
他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试图用这个动作抹去眉宇间的颓唐,重新撑起那股属于技术带头人的精气神。
他挺直了脊背,目光越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直视着坐在对面的部长,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刚才激动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部长,您得想清楚,这不仅仅是买几台机器的事。如果我们现在选择妥协,停止自力更生这条路,哪怕我们已经在光刻机上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只要转过头去搞‘造不如买’,全盘依赖国外进口,那我们的科技生产力就会被西方彻底锁死在低端。”
说到这里,肖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仿佛要把这几个字钉进对方的心里:
“那不是落后十年八年,而是整整三四十年的鸿沟!这三四十年,足够让西方把技术壁垒修得像天一样高,到时候我们再追赶,那就是非常困难。
“当然,我们肯定能追上,但是,我们为什么非要浪费这么多?”
他停顿了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那是对技术突破的绝对自信:
“但反过来看,只要我们咬死不松口,继续沿着这条艰难的路走下去,集中力量攻克难关。
“一旦我们的技术实现了反超,哪怕只是在一个细分领域领先,我们就能像一把尖刀一样,彻底撕开被国外垄断的技术市场缺口!
“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买,而是他们得求着我们卖!”
肖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变得恳切而决绝:
“所以,我的最终意见是——这个项目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大马力继续搞!
“上面之所以犹豫,无非是担心投入太大,说白了就是缺钱。现在,我愿意个人为这个项目注资,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搞下去!只要我们这股气不泄,我就不信这世上有华国人干不成的事!”
肖峰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咬出来的,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在这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无声地宣告着一场与命运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