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卫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了。
他是真担心自家大哥肖峰不懂港城的“饮食江湖”,万一点回来一堆甜腻腻的所谓“正宗菜”,那可就糟践了自己的好胃口。
毕竟马杰克是本地人,哪条巷子里的云吞面最劲道,哪家大排档的烧腊皮脆肉嫩,他门儿清。
想到这儿,肖卫把嘴里的最后一口饭用力咽下,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补充道:
“哥,这事儿可得落实了。我是真馋那口地道的牛杂和鲜虾云吞,你自己去点我不放心,必须得让马哥下单,保准错不了!”
肖峰看着弟弟那副馋痨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一眼就看穿了肖卫那点小心思——名义上是怕不地道,实则就是想吃顿好的解馋。
肖峰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和调侃,伸手在肖卫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了,就你事儿多。放心吧,回去我就跟你马哥说,专门照着你的口味点,点你爱吃的,管够,行了吧?”
有了肖峰这句“金口玉言”,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肖峰带回来的夜宵向来是“免检产品”,那是经过众人舌头验证过的美味。
于是,众人不再贪恋食堂窗口里剩下的那些大锅菜,纷纷加快了动作。
只听见一阵碗筷碰撞的脆响,大家把盘底刮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下,抹着嘴放下碗碟,浩浩荡荡地跟着王宁往宿舍赶。
毕竟,谁也想把肚子留给肖峰那顿丰盛的夜宵。
刚推开宿舍的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就像催命符一样炸响了起来。
王宁离得最近,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王宁。”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王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片刻后,王宁重重地扣下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轻松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紧迫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了,随后目光落在肖峰和老群身上。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技术挑战,此刻眼角眉梢都挂着疲惫。
王宁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新华社那边有急事,必须让我立刻回去一趟,电话里说不清楚,估计是有重要的文件或者指示要当面交接。”
说完,他看了看满脸倦容的肖峰和老群,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命令式的关怀:
“肖峰,老群,你们两个今晚哪儿也别去了,就在宿舍给我老实躺着,好好休息!
“尤其肖峰,这段时间脑力透支太厉害,必须缓过来。我让小唐和其他几个安保人员跟我走,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肖峰略作沉吟,脑海中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港城新华社毕竟是特殊机构,纪律森严,自己和老群虽然是核心技术人员,但在没有特别许可的情况下贸然前往,不仅不合规矩,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便不坚持,冲着王宁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小唐和其他几名安保人员,眼神变得锐利而严肃,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外面的环境比不得咱们内部,你们几个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寸步不离地跟着部长,注意观察周围动静,确保部长安全。”
随着肖峰的一声令下,三名身手矫健、神情精干的安保人员迅速列队,跟随王宁走出了宿舍。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宿舍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肖峰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和衣躺下休息,一直沉默地翻着厚厚英文词典的李伯年突然合上了书本。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伯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完全没有半点要休息的意思。
他用严谨与急切语气说道:“都别急着躺下!那些生僻的专业名词和操作指令还热乎着,大家抓紧这点时间,把今天遇到的生词和不懂的语法在脑子里过一遍,哪怕是用最笨的办法,也要做个笔记,把卡壳的地方记下来。”
说到这儿,他特意看了一眼正准备脱鞋的肖卫和秦默涵,语气加重了几分:
“等肖峰休息好了,咱们立刻向他请教。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语言这道障碍给彻底踩平了!”
李伯年太想快些进入实验室了。
肖卫一听这话,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秦默涵则是一言不发,默默地拧开钢笔帽,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连那几个留守的安保人员,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们虽然名义上是保卫人员,但平日里跟着肖峰等人耳濡目染,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半个技术助手。
此时听到李教授的动员,几个小伙子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小本子和铅笔头,开始用心学习。
一时间,宿舍里原本弥漫的困意被墨香和纸张的翻动声取代,众人埋头苦记,为了同一个目标再次较上了劲。
因为肖峰头疼,大家便都刻意放轻了手脚,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他。
肖峰也不多做解释,顺势和衣躺倒在自己的床铺上睡觉。
这“头疼”虽说是装出来的障眼法,用来掩饰自己不想过多暴露实力,但连番的高强度运算确实让大脑有些发木,这一躺下,眼皮还真就沉甸甸地粘在了一起。
不过,在彻底放松神经入睡前,他并没有忘了正事。他睡觉前还是拿过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马杰克那边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肖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既快速又含糊:
“老马,是我。夜宵的事儿别忘了,按肖卫那馋猫的口味点,要地道的港城风味。另外”
说到这里,肖峰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虽然语气依旧慵懒,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有分寸:“你那边的情况稳不稳?”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点到即止。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暗语,在这个通讯并不绝对安全的年代,小心驶得万年船。
挂断电话,确认好一切后续安排,肖峰这才头一沾枕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深沉,彻底睡熟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像长了脚一样钻进鼻孔,肖峰才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胳膊。
“哥,哥?醒醒,你看你,睡一会觉口水都流出来了!”肖卫那张放大的脸凑在眼前,手里还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食盒。
肖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港城特有的云吞汤底和烧腊焦香混合的味道。
这一觉补得及时,原本那种用脑过度的钝木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格的精力。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眼神迅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宿舍里灯火通明,李伯年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苦读,秦默涵在一旁小声背诵,唯独不远处的那张床空着——王宁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还没回来。
肖峰心里咯噔一下,那股轻松劲儿瞬间去了一半。
他一边看手表,一边抬头看向李伯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李叔,部长出去这大半天了,有动静吗?新华社那边来电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