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刺向对方的痛点:
“你难道不清楚吗?未来十年,半导体最大的市场容量就在大陆。
“如果没有我们的参与,你们的高端设备只能卖给有限的几个老客户,利润会被摊薄,研发资金会枯竭。
“你现在的这种傲慢态度,不仅是在侮辱我的团队,更是在阻碍全球半导体产业的良性发展。这种短视,不仅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安德鲁脸上的轻蔑笑容瞬间僵硬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戴眼镜的中国男人不仅英语如此地道,对行业格局的见解更是犀利得让他心惊。
肖峰虽然被王宁的气场震慑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也被这番话稍稍平复,但他骨子里的傲气被彻底激发了。
语言上的交锋只能挽回面子,技术上的打脸才能赢得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越过王宁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英语接过了话头:
安德鲁先生,我的团队来这里学习,恰恰证明了我们对高端技术和这种高科技生产力的渴望。
肖峰的英语带着一种独特的硬朗感,他向前跨了半步,目光死死锁定在安德鲁那张有些错愕的脸上,语气陡然转变,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为了让您觉得我的团队值得您教授,也为了让您看到我们的决心,我想向您发起挑战。
说着,肖峰猛地伸出手指,指尖几乎戳到了那台正在全速运转的半自动化主机上,眼神凌厉如刀:
就用眼前这台机器,我们进行一场实时操作比拼。让我们看看,你们所谓的‘高端技术’究竟是真的不可逾越,还是因为你们没遇到高手而故弄玄虚!
这一刻,整个操作间死寂一片。只有那台被点名的半自动化机器,依旧发出单调的工作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技术对决擂响战鼓。
外籍教员安德鲁原本因为王宁那一番犀利的抢白,正处在一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那支昂贵的金属笔在指间尴尬地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反驳的词儿。
然而,当听到肖峰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出要“挑战”时,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那种属于西方技术精英的优越感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甚至夸张地耸了耸肩,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挑战我!”
安德鲁歪着头,用一种看耍猴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肖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我是受聘于此的高级教员,你只是一个来自落后地区的学员。你说你要和我挑战?
“小家伙,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就不怕输了之后,不仅丢了面子,还要付出你根本承担不起的代价?”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肖峰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加从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仿佛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懂。”肖峰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安静的操作间里回荡,“你的意思是,既然是比赛,就要有赌注,对吗?”
他向前迈了半步,直视着安德鲁那双充满嘲弄的蓝眼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好,你说,你要什么赌注?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安德鲁见他上钩,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绿色的美钞,在指尖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听说,你们大陆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元人民币吧?这在我们看来,简直连救济金都不如。”。。。怎么样,敢吗?”
这简直是侮辱性的赌注!
肖卫的脸瞬间气得煞白,握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却被老群死死拉住。
肖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目光越过安德鲁,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宁。
他的眼神极其坚定,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那是在无声地征求意见——这不仅仅是一场赌局,更关乎团队的尊严和后续的学习资格,他需要王宁的授权。
王宁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局势。他看着肖峰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又看了看对面狂妄的安德鲁。
作为商场老手,他太懂这种心理战了。肖峰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挑战,那就说明他手里握着必胜的王牌。
王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肖峰,极其沉稳、极其缓慢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幅度很小,却重如千钧。
——去吧,不用留手,赢了算团队的,输了我担着。
肖峰读懂了这个信号,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而锋利。他转过头,盯着安德鲁。
肖峰并没有因为安德鲁那充满羞辱性的提议而动怒,相反,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温和谦逊,甚至还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就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商量晚餐的菜单。
他微微欠身,目光平静如水地注视着安德鲁,语气舒缓而有力:
“安德鲁先生,挑战确实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它能激发人的潜能。但是,正如您所说,我的工资确实微薄,一个月不过三四十元人民币,折合成美元更是少得可怜。”。这样的赌注,是对您技术的轻视,也是对这场对决的不尊重。”
操作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紧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正在运转的机械似乎都放慢了节奏。
肖峰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近安德鲁,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为了真正对得起先生的身份,也为了让这场对决足够刺激、足够公平——请问先生,您在贵公司的月薪是多少?
“我们就以您的一个月工资作为赌注。您赢了,我不仅认输,还额外奉上等值的筹码;我若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也不求多的,只要先生这一个月的薪水。”
肖峰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他当然清楚这些外籍教员的身价。
在这个年代,外派到发展中国家的技术专家,月薪起步就是两万美元,像安德鲁这种资深教员,加上各种补贴,月薪只会在两万五甚至三万美元以上。
肖峰就是要割肉,要让安德鲁感到痛,只有痛了,他才会拿出真本事,也只有赢了他的高薪,才能让这个傲慢的家伙真正闭嘴,赢得心服口服。
安德鲁听着肖峰这番话,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那是难以置信的吞咽声。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大陆的技术人员胆小、怯懦,给个几十美元的赌注都能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他之所以提出那个侮辱性的价格,纯粹是基于他对大陆贫穷落后的刻板印象——
他打心底里认为,以大陆当下的工业水平,根本不需要掌握这种顶尖的半自动技术,学了也是浪费,回去老老实实搞手工封装才是正途。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敢挑战权威,竟然还敢把赌注加码到自己的月薪?
这简直是疯了!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底牌?
安德鲁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这台机器的核心算法是他参与编写的,里面有几个只有总设计师才知道的隐藏逻辑陷阱,别说是一个学员,就算是一般的工程师也得栽跟头。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安德鲁在心里冷笑一声,贪婪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两万多美元啊,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好好生活一个月。既然这只肥羊主动把脖子伸过来,哪有不宰的道理?
想到这里,安德鲁脸上的错愕迅速被狂喜和贪婪取代,他甚至怕肖峰反悔,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肖峰说道:
“你确定?这可是你说的!用我的月薪做赌注?如果你输了,拿不出钱怎么办?”
肖峰淡淡一笑,身后的王宁适时地推了推眼镜,冷冷地插了一句:“他输了,我来付。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