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深处传来的第二声闷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洞壁的碎石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老黑的手电光柱死死锁定前方黑暗,光晕在潮湿的洞壁上颤抖。
那拖行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岩石上缓缓挪动,每一声都刮在人的神经上。
陈默左手按住胸口——不是恐惧,而是左臂传来的剧痛。
那块融入体内的龙骸指骨在疯狂脉动,像是要破体而出,又像是急切的警告。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它共鸣。
“退。”老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慢慢退,别转身,面朝前。”
没有人质疑。七个人保持着面向洞内的姿势,开始一步一步向后挪动。
脚步踩在湿滑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胖子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冷青柠左手握着折叠工兵铲,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强光手电。
阿雅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夹住了三枚细小的钢针,针尖在头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小五、小七、小九三个年轻人紧挨在一起,脸色如常,眼神镇定,显然下墓经验不少。
小七甚至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罗盘,罗盘指针在剧烈颤抖,最终死死指向洞内深处。
拖行声在距离他们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兽舔舐岩壁的黏腻声音。
然后是沉重的、带着水汽的喘息,一声,两声,在狭窄的洞内被放大,像是贴着脸颊吹过的风。
“它在‘闻’。”老黑用气声说,“继续退,保持均匀呼吸,别让它感觉到‘活气’的变化。”
众人依言照做。陈默强迫自己呼吸平稳,但心脏却狂跳如擂鼓。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他们身上,更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是在找“长生殿”逃走的人?还是被龙骸的气息吸引?
后退了大概十米,那喘息声和舔舐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中。
拖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逐渐微弱,直至彻底听不见。
又等了足足五分钟,老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走了。”
“那……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几乎瘫软,背靠着洞壁滑坐下来,声音发颤。
没人能回答。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绝对的黑暗和有限的视线之外,他们只听到了声音,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实质化的压迫感和腥腐气息。
“不是活物。”阿雅收起钢针,眉头紧锁,“至少,不是我们常识里的活物。声音的质感不对,太‘沉’了,像是……很多层皮革裹着重物在拖动。”
小七盯着手中依旧颤抖的罗盘,小声道:“阴气极重,但又不是纯粹的死气,有动的感觉。师父说过,有些地底的东西,因为特殊地势或者被人为养着,会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冷青柠打开便携式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让她脸色一变:“空气成分异常,甲烷和硫化氢浓度在刚才那段时间飙升,现在开始回落。还有……微量放射性读数,虽然没超标,但比正常地下环境高。”
陈默没说话,他正在努力平复左臂的剧痛和脑海中翻腾的影像碎片——
刚才那东西靠近时,他“看”到了极其模糊的画面:暗红色的、布满黏液的粗糙表面,无数细小的、仿佛虫足般的凸起在蠕动,还有……
一双在绝对黑暗中缓缓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
那不是视觉看到的,是龙骸感应强行塞进他脑海的。
“这洞不能走了,而且这底下绝不是墓!”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东西可能还在深处,也可能只是暂时离开。我们从正规入口进。”
老黑点头:“刚才那个盗洞,打的方向太陡,直接冲着地气最淤的地方去了。长生殿的人要么是倒霉撞上了,要么是被故意引过去的。正规的墓门,不会选那种位置。”
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退出盗洞。
再次见到阴沉天空和瓢泼大雨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雨更大了,整个红石谷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暗红色的岩壁被冲刷得发亮,谷底的细流变成了浑浊的急流,水声轰鸣。
长生殿留下的四辆越野车还停在谷口,像几具沉默的黑色棺椁。
“我们从西侧山脊绕过去。”
老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向峡谷右侧那片更为陡峭、但岩石相对完整的山坡,
“辽墓依山而建,正门通常开在山的怀抱处,背风向阳。吐拉噶山形如卧龙,龙首朝东南,那么‘怀抱’应该在西北侧的山腰。”
陈默抬头望向雨幕中的山脉。从这里看去,乌兰哈达山——或者说吐拉噶——只是一个巨大、模糊的暗红色轮廓,大部分细节都被雨水和低垂的云层遮蔽。
但那股死寂的、令人不安的感觉,却比在盗洞里时更加清晰。
整座山像一头沉睡的、但随时会醒来的巨兽,散发着无声的威压。
一片没有固定形状、边缘不断蠕动变化的、颜色比周围环境更深沉的阴影。
它贴着地面,缓缓地、无声地滑过岩石和灌木,所过之处,连雨水似乎都避开了,留下一道干燥的痕迹。
阴影移动的方向,正是朝着他们这边。
雨丝落在阴影上,直接消失了,没有溅起水花,也没有发出声音。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
“那是什么鬼东西……”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黑死死盯着那片阴影,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快速从腰间一个小皮袋里抓出一把混合着朱砂、硫磺和碎骨粉的粉末,撒在众人周围的地面上。
“别动。”他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别出声,别盯着它看太久。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