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在手中剧烈摇晃，锈屑像鲜血一样从指缝间洒落。
王胖子感觉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两根手臂上，肌肉在尖叫，关节在呻吟。他咬紧牙关，盯着前方五米处那根粗大的铁链交汇点——那是冷青柠标记的第一个中转站。
“还有……三米……”他在心里默数，左手向前探去，手指死死抠住铁链上一个凸起的锈结。
下方，乳白色的雾气在深渊中翻滚，偶尔散开时，能瞥见那片暗金色的金属溶液。
距离至少五十米，但溶液表面蒸腾的热气已经能感觉到，带着浓重的金属气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王胖子身后的绳索猛然绷紧——小五的体重加上他自己的，让铁链下沉得更厉害了。
他能听到小五压抑的喘息声，知道那条受伤的腿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胖子……我松一下手……调整姿势……”小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别！抓紧！”王胖子低吼，“一松手咱俩都得掉下去！”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感觉判断小五的状态。绳索传来的晃动频率告诉他，小五还在坚持。
终于，王胖子的右手够到了那处交汇点。这里有三根铁链交叉固定，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三角形区域。
他先用一只手抓住交汇点，确认牢固后，才将另一只手也移过去，然后整个人爬上去，像树懒一样抱住铁链。
“到……到了……”他喘着粗气，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
小五也艰难地爬过来，两人瘫在交汇点上，暂时安全了。
这里离洞顶约十米，下方就是巨大的中央平台，但距离平台边缘还有至少十五米的水平距离。
前方，冷青柠和小九已经抵达预定位置——平台正上方约五米处的一根横梁。
那根横梁是天然形成的石梁，横跨洞穴，表面粗糙，有很多可以抓握的凸起。他们正在固定绳索，准备垂降。
王胖子休息了半分钟，恢复了一些力气，然后继续沿着铁链向横梁移动。
这段距离只有七米，但铁链更加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上。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像爬梯子一样艰难攀爬。
五分钟后，四个人终于在横梁上会合。
横梁宽约一米，表面相对平整，可以安全站立。从这里向下看，平台的情况一目了然。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三十米，表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一米见方，接缝处用铜汁浇灌填充，历经千年依然平整如初。
平台中央，那具巨大的黑色棺椁静静矗立，在洞穴的微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距离拉近后，棺椁的细节更加清晰。它确实是用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异的玄武岩，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细密纹理，像无数纠缠的蛇。
棺盖是拱形的，高出棺体约半米，边缘有复杂的榫卯结构，与棺体严丝合缝。
最引人注目的是棺盖表面刻着的图案——那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两幅巨大的、相互叠加的图形。
“星图……和地脉图。”冷青柠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左边这部分是二十八星宿的分布，右边是川南地区的主要山脉和水系走向。看，这里是燕子崖，这里是岷江，这里是……”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触摸那些刻痕。
王胖子顺着她的指示看去，果然，棺盖上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刻画出了一幅复杂的地形图。
山脉用凸起的粗线表示，河流用凹陷的细线，重要地点则用特殊的符号标记。整个图形覆盖了大约方圆五百里的区域，精确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僰人王的地盘。”小五说，“他在死后依然要统治这片土地。”
“不止。”冷青柠摇头，“看星图和地脉图的重叠部分。”
她指向棺盖中央。在那里，星图中的几个关键星宿位置，与地脉图中的几处特殊地形完全重合——
一颗星对应一座山峰，另一颗星对应一处河谷，还有一颗星对应……
“这里。”冷青柠的手指停在一个特殊的符号上，那是一个圆圈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中央有一个点，“这个符号在僰人的语言里代表‘金属之源’或‘金煞之心’。它对应的星宿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觜宿’，主杀伐、变革。”
她抬起头，看向平台周围的九根石柱：“九柱围棺，对应九天星宿。棺盖上的星图标注了这些星宿与地脉的对应关系。这整个‘凌霄城’，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用天然的地脉之力结合人造结构，将‘金煞之气’汇聚、转化、封存于此。”
小九从背包里取出相机，调到静音模式，快速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被胶布贴住了，只有微弱的红光闪烁。
“下面有人。”小五突然说，他的位置能看到平台的另一侧。
四人立刻趴下，降低身形。王胖子小心地探头望去。
平台东北角，距离棺椁约二十米处，有三个人正在忙碌。他们穿着卸岭力士的深色工装，背对着这边，围着一根石柱操作着什么。
石柱顶部有一个凹槽，其中一人正将一个长条状的物体放入凹槽中。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物体的轮廓……
“镇龙钉。”冷青柠用唇语说，“他们要把镇龙钉插入石柱。”
果然，那人将物体竖直插入凹槽后，另外两人开始用工具固定。几分钟后，他们转移到另一根石柱，重复同样的操作。
“他们在用镇龙钉激活或改变这个风水阵。”冷青柠分析道，“九根石柱，如果都插上镇龙钉，可能会彻底改变‘凌霄城’的格局。也许是为了释放‘金煞之骸’，也许是为了其他目的。”
王胖子数了数，平台上只有三个人，而根据之前疤脸的情报，陈霸先和“刺史”带了六个人进入最里面。那么另外四个人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平台，最后停在了棺椁后方——那里有一片阴影，是平台边缘的一个凹陷区域，被石柱和雾气遮挡，看不清楚。
“那里可能还有其他人。”王胖子低声说。
“我们先下去。”小五做出决定，“趁他们注意力在石柱上，我们悄悄靠近棺椁，看看有没有机会夺回镇龙钉。”
冷青柠检查了垂降绳索，确认牢固后，第一个下降。
她动作很轻，双脚抵住岩壁，控制下降速度，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十秒后，她安全落地，迅速躲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后。
接着是小九，他也安全抵达。
轮到王胖子和小五了。这是最困难的部分——两个人的重量，下降时很难控制。
王胖子先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系好，然后让小五抱住他的背，用另一根短绳将两人固定在一起。这样他可以用双手控制绳索，小五只需要抓紧就行。
“准备好了吗？”王胖子问。
“嗯。”小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翻出横梁，开始下降。
重量太大了。绳索在手中剧烈摩擦，即使戴着手套也能感觉到灼热。下降速度比预想的快，王胖子不得不用脚猛蹬岩壁来减速。
“砰！”
他的靴子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平台东北角的那三个卸岭力士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胖子僵在半空，距离平台还有三米。他和小五悬在那里，完全暴露。
“有人！”一个卸岭力士喊道，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
完了。王胖子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