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到达那个平台并不容易。
平台与洞穴边缘之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雾气在深渊中翻滚，偶尔露出下方一些尖锐的岩石轮廓，看起来距离洞底至少有几十米。
唯一连接平台和洞壁的，是三条悬空的石桥。
那石桥建造得极其诡异——不是完整的桥面，而是一块块独立的石板，每块石板约一米见方，用铁链悬挂在空中，彼此间隔约半米，形成一条断续的“路”。
铁链早已锈蚀，有些石板已经缺失，整条桥看起来随时会彻底坍塌。
更诡异的是，三条石桥分别从三个方向通向平台，呈等边三角形分布。每条桥的起点处，都立着一根石柱，柱顶蹲着一尊石雕。
那些石雕不是常见的瑞兽，而是三种古怪的生物——
左边那尊像猴子，但长着鸟喙和翅膀；中间那尊像蛇，但有四肢和角；右边那尊像鱼，却长着人脸和利爪。
“这是僰人神话中的三种守护灵。”冷青柠解读着石柱上的符号，“‘翼猿’守护天空，‘角蛇’守护大地，‘人面鱼’守护水域。要通过石桥，可能需要某种仪式或条件。”
王胖子看着那三条摇摇欲坠的石桥，感觉腿又开始发软：“就没有……正常点的路吗？”
小五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摇头：“除非我们会飞，否则只能走这些石桥。而且……”
他用手电照射石桥下方的深渊，“你们看下面。”
光束穿透雾气，照到了深渊底部。
那里不是岩石，而是一片暗金色的、缓慢流动的液体——和他们在栈道下方看到的金属溶液一样，只是这里的面积大得多，几乎覆盖了整个洞穴底部。
液体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小团乳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汇入洞穴中的雾海。
这解释了为什么洞内有这么多雾气——原来都是从这金属溶液里蒸发出来的。
“整个‘凌霄城’，其实是建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矿脉溶液池上。”冷青柠分析道，“利用溶液蒸发产生的雾气作为天然屏障，同时溶液本身也是一种防护——任何掉下去的东西，都会被腐蚀溶解。”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悬棺……可能不只是安葬，也是一种风水布局。用这么多棺木聚集阴气，配合金属溶液的‘金煞之气’，形成一个巨大的‘锁龙之局’。平台中央那具大棺，很可能就是整个风水阵的核心。”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岩石摩擦的声音，还夹杂着金属链条晃动的哗啦声。
声音很缓慢，但正在逐渐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小九立刻转身，手中已经握住了短刀。
手电光照向通道深处，只见浓重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那东西在缓慢移动，每移动一步，都会发出岩石摩擦地面的沉闷声响。
“准备战斗。”小五忍着腿疼站起身，也拔出了武器。
冷青柠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可以躲避或防守的位置。但这里除了那三条危险的石桥，几乎没有任何掩体。
王胖子握紧了手中的撬棍——那是他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唯一像样的武器。他盯着通道深处那个越来越近的轮廓，心脏狂跳。
突然，那东西停了下来。
雾气稍微散开了一些，手电光终于照亮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生物！
那是一尊石像，约两米高，造型和桥头那些守护灵石雕类似，但更加精细。石像整体呈暗灰色，表面布满裂纹和苔藓，关节处有金属轴承结构，显然是可以活动的。
它的眼睛部位镶嵌着两枚暗红色的宝石，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令人不安的是，石像手中握着一把石质的长矛，矛尖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机关傀儡。”冷青柠低声说，“古代工匠利用水力、重力或发条制造的自动机关。没想到僰人也有这种技术。”
石像静止了几秒，然后，它的头部缓缓转动，那双宝石眼睛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平台中央那具巨大的棺椁上。
接着，它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单膝跪地，石质的长矛插在地上，低下了头。
像是在行礼。
然后，它开始后退，一步步退回通道深处，消失在雾气中。岩石摩擦声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
四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为什么没攻击我们？”王胖子问。
冷青柠思考着：“可能我们触发了某种条件，让它判断我们不是入侵者。或者……”
她看向平台中央的棺椁，“它感应到了什么，认为我们有资格进入。”
“什么资格？”
“不知道。也许是血脉，也许是携带的物品，也许是……”冷青柠的目光落在王胖子胸前的“搬山令”上，“某种信物。”
就在这时，平台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机关，也不是石像，而是……人的声音。
很微弱，但确实是人声，还有手电光在雾气中晃动。不止一个人，正在平台上活动。
“陈霸先的人。”小五判断道，“他们已经先到了。”
手电光在平台上扫动，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巨大棺椁周围忙碌，似乎在布置什么。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但能听到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还有低沉的交谈声。
“我们得过去。”小五说，“但不能从桥上直接过去，太明显了。”
王胖子看着那三条悬空的石桥，又看了看下方深渊里翻滚的金属溶液，咽了口唾沫：“不从桥上过，怎么过去？跳过去？”
冷青柠没有回答，她正用手电仔细照射洞穴顶部。光束在无数悬棺和钟乳石间移动，最后停在了某个位置。
“那里。”她说，“看见了吗？那些铁链。”
王胖子顺着她的手电光看去。在洞穴顶部，距离平台约二十米的空中，有许多纵横交错的铁链网络，连接着各个悬棺。
那些铁链粗如手臂，虽然锈蚀严重，但看起来依然结实。
“我们可以从上面过去。”冷青柠说，“像走钢丝一样，沿着铁链爬到平台正上方，然后垂降下去。这样既能避开石桥上的危险，也能出其不意。”
这个计划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小五抬头看着那些铁链网络，又看了看自己的伤腿，苦笑：“我这腿……爬不了铁链。”
“我带你。”王胖子说，“用绳索把咱俩连在一起，我在前面探路，你跟着我。”
小五想拒绝，但王胖子已经拿出了绳索：“别废话了，时间不等人。”
冷青柠开始规划路线。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从这边这根铁链开始，向东爬十米，转到那具大悬棺上，然后沿着棺顶走到另一根铁链，再向南……这样绕一个弧线，就能到平台正上方。”
她看向小九：“你能行吗？”
小九点点头，眼神坚定：“师父教过我攀爬技巧。”
“那好。”冷青柠深吸一口气，“我打头阵，确认路线安全。小九跟着我，然后胖子和小五。记住，在铁链上移动要慢，保持三点固定。如果感觉铁链不稳，立刻停下来。”
她从背包里取出攀岩用的安全绳和锁扣，将四个人串联在一起，这样万一有人失足，其他人还能拉住。
准备就绪后，冷青柠第一个攀上了岩壁。那里有一处凸起，可以够到最低的一根铁链。
她抓住铁链试了试承重，确认安全后，整个人悬吊上去，开始向洞穴中央移动。
铁链在空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屑像红色的雪片一样簌簌落下，掉进下方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小九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比冷青柠更熟练，在铁链上移动得又快又稳。
轮到王胖子和小五了。
王胖子将绳索在自己和小五腰间系牢，打了个死结。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铁链，双脚离地。铁链立刻下沉了一大截，晃动更加剧烈。
“慢慢来。”小五在他身后说，“别往下看。”
王胖子咬紧牙关，开始向前移动。每移动一只手，铁链都会剧烈摇晃，他必须等晃动稍微平息，才能移动另一只手。
小五跟在他后面，两人像两只笨重的熊，在细小的铁链上艰难爬行。
下方是翻滚的雾气和深不见底的金属溶液深渊，上方是无数悬棺和黑暗的洞顶。铁链的嘎吱声、自己的喘息声、心脏的狂跳声，在巨大的洞穴中交织成一首恐怖的交响曲。
但王胖子没有停下来。他盯着前方冷青柠和小九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平台的方向，向着“凌霄城”的核心，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