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悬崖底部投下斑驳的光影，八个人聚在了尘刚才画出的简易地图周围。那张图现在被几块石头压在泥地上，防止被夜风吹走。
“记住了，岩缝入口在这里。”
了尘用一根细树枝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点，那位置在悬崖西侧，距离卸岭力士炸开的缺口大约一百五十米，
“我上周探路时，用藤蔓和碎石做了伪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地图。了尘的绘图水平相当专业，不仅标明了主要地形特征，还用虚线标注了地气流向——
几条代表“金煞之气”的红色虚线从悬崖内部向外发散，在岩缝位置明显稀疏许多。
“这地气走向，竟如此精确。”
陈默感叹，发丘天官一脉也讲究观山辨气，但更多是靠经验和直觉，像了尘这样精确标注的还是第一次见。
了尘从腰间取出那个造型古怪的铜制罗盘：“搬山秘传的‘地气罗盘’，核心是一块天然磁石和几组精密齿轮，能感应地磁场的微妙变化。‘金煞之气’本质是金属矿脉散发的特殊磁场，会影响周围的磁力线分布。”
他把罗盘放在地图旁，罗盘指针果然微微偏向红色虚线标注的方向，还在轻微颤动。
“这玩意儿挺神啊。”王胖子凑过来看，“能借我瞅瞅不？”
了尘大方地把罗盘递过去，王胖子接过仔细端详。
那罗盘比普通风水罗盘厚重许多，黄铜外壳上布满细密的划痕，边缘有几处修补的痕迹，显然年头不短。
盘面上除了常规的二十四山方位，还刻着三圈古怪符号——最外圈像是某种星图，中间一圈是五行标记，最内圈则是一些扭曲的、像是水流或气流的图案。
“这些符号什么意思？”冷青柠也感兴趣地问。
“外圈是二十八星宿位置，用于夜间定位；中间是五行相生相克图；内圈是搬山前辈根据多年经验总结的地气流动常见形态。”
了尘解释道，“配合使用，能在没有明显地形参照的情况下，判断墓穴内部的可能结构和危险区域。”
冷青柠拿出手机想拍照，了尘轻轻按住她的手：“抱歉，这是族中秘传，不方便留存影像。不过进入‘凌霄城’后，如果需要定位，我可以随时提供帮助。”
冷青柠理解地点点头，收回了手机。
“说回正题。”陈默把注意力拉回地图，“岩缝入口离缺口一百五十米，中间这段悬崖，我们能安全通过吗？”
他指着地图上两个标记点之间的区域。那片区域看起来没什么特殊标注，但仔细看会发现，了尘用极细的虚线画出了几处凹凸和裂缝。
“问题就在这里。”了尘神色凝重，“这段崖壁表面看起来平整，实际上有很多风化的裂缝和松动的岩块。白天攀爬都危险，更别说晚上了。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不知道卸岭那边留了多少人看守缺口，如果他们有人在崖壁上巡逻，我们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正面接近行不通。”陈默沉思道，“我们需要一个方案，既能到达岩缝入口，又不会惊动看守。”
夜风穿过悬崖底部，带来远处卸岭营地隐约的人声和工具碰撞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我倒有个想法。”了尘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迂回的路线，“不从悬崖底部直接过去。你们看，从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三百米的一处缓坡，“可以爬到半山腰，那里有一片杂木林。穿过林子，再向下切，就能到达岩缝入口上方的位置，垂直落差大约二十米，可以用绳索速降。”
他画的路线像个倒置的“u”字形，先往上爬，再横向移动，最后下降。
“这路线得绕多远？”王胖子看着地图问。
“全程大约五百米，顺利的话四十分钟能走完。”了尘说，“但问题在于，这片杂木林的地形我们没完全探明，夜里穿行有风险。而且如果卸岭的人也在附近设了暗哨，我们可能会撞上。”
气氛又凝重起来。绕路有风险，不绕路也有风险，这就像个死结。
“或许……”阿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可以不用都走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湘西姑娘一路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了尘前辈刚才说，卸岭那边不知道留了多少人看守。”
阿雅蹲下身，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如果他们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比如……另一侧出现动静，那么看守缺口的人可能会分出一部分去查看。这时候，再有人从悬崖底部接近岩缝，被发现的风险就小多了。”
“声东击西。”陈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阿雅点头，“而且，如果制造动静的人能在吸引注意力后及时撤离，甚至可以把追兵引向错误的方向，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了尘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们八个人，正好可以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制造动静，吸引看守注意力；另一组趁机快速接近岩缝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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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分组？”王胖子问，“谁去当诱饵？这活儿可不好干，弄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是个现实问题。诱饵组要直面卸岭力士的追捕，风险极大。而潜入组相对安全，但也要承担进入未知墓穴的主要任务。
“我去诱饵组。”了尘几乎没犹豫，“我对这一带地形熟，知道哪里适合周旋，也知道哪里可以安全脱身。而且……”
他看了看自己的三名弟子，“我们搬山一脉，最擅长在山地环境中隐匿和移动。”
“师父，我跟你去。”那个叫小七的年轻弟子立刻说。
“我也去。”另一名弟子小五也说。
只有最年轻的小九没说话，但眼神坚定地看着了尘。
“不，你们不能都去。”了尘摇头，“诱饵组不需要那么多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小七跟我去就够了，他攀爬速度快，眼神好。小五、小九，你们跟陈兄弟他们一起，进‘凌霄城’。”
“师父！”小五急了。
“这是命令。”了尘的语气不容置疑，“‘凌霄城’内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陈默他们虽然能力出众，但多两个人手总是好的。而且……”
他看向陈默，“如果我们诱饵组出了意外，至少还有你们能继续完成任务。”
这话说得坦诚，也说得沉重。陈默看着了尘，这位搬山道人后裔的脸上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了尘兄，这样……”陈默开口，“诱饵组不能只有两个人，太危险。这样，你们出两人，我们也出两人。四个人互相照应，安全性高很多。”
“陈兄弟准备派谁？”了尘问。
陈默看向自己的团队。王胖子虽然重义气，但体型偏胖，在山地追逐中不占优；冷青柠知识丰富但体力一般；阿雅身手矫健，对山地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也是进入墓穴后解读僰人文化符号的关键。
“我和阿雅去诱饵组。”陈默做了决定。
“老默！”王胖子瞪大眼睛，“你左臂有伤，怎么能……”
“正因为有伤，我才适合去诱饵组。”陈默平静地说，“进入‘凌霄城’后，如果需要攀爬或长时间用力，我的左臂可能会拖后腿。而在诱饵组，主要任务是移动和躲避，对单手操作要求没那么高。”
他顿了顿，看向阿雅：“阿雅对山地熟悉，有她在，我们能更好地利用地形周旋。而且她的夜视能力好，能提前发现危险。”
阿雅点点头，没有反对。
“那进入‘凌霄城’的组呢？”了尘问。
“王胖子、冷青柠，加上你的两位弟子小五、小九。”陈默说，“青柠擅长解读古代符号和机关，胖子对古物有……直觉，加上小五小九的搬山技艺，这个组合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冷青柠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陈默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你们要小心。”
“放心。”陈默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我还欠胖子一顿涮羊肉，不会这么容易交待在这里。”
王胖子眼圈有点红，别过脸去：“谁要你请了，等你回来，胖爷我请你吃全聚德。”
分组定了，接下来是具体的行动计划。
了尘在地图上详细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我们诱饵组从这里开始——”
他指着一处距离卸岭营地约两百米的岩堆，“制造动静，最好是能引起火光或巨响的，把看守吸引过来。然后我们沿着这条路线向东南方向移动，这里有一片溶洞群，地形复杂，适合摆脱追兵。”
他画的路线迂回曲折，充分利用了地形障碍。
“你们潜入组，在我们制造动静后五分钟开始行动。”
了尘看向王胖子四人，“那时候看守的注意力应该被吸引走了，你们快速穿过这三百米距离，到达岩缝入口。小五知道怎么拆除我做的伪装，进去后记得把入口重新掩盖好。”
“进去后怎么走？”冷青柠问。
了尘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页，快速画了个简图：“岩缝内部大约三十米深，尽头是个天然石室。从石室左侧的裂缝往下，大概下降十米，会看到人工开凿的台阶，那就是通往祭祀区的侧廊。记住，台阶很陡，一定要用安全绳。”
他把简图递给冷青柠，冷青柠仔细看后收好。
“还有这个。”了尘又取出四个小巧的金属哨子，分给众人，“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支援，就吹这个。声音很特殊，能传很远，我们搬山一脉的人都能听懂。”
陈默接过哨子，那是个黄铜制的小玩意儿，只有拇指大小，造型简单，但吹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最后是汇合。”了尘说，“无论诱饵组还是潜入组，完成任务后，都回到这里——”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是距离悬崖约一里外的一处山涧，“如果天亮前没人回来，剩下的人不要等，直接撤离。”
“师父！”小五和小九同时喊道。
“这是规矩。”了尘严肃地说，“倒斗这行，最忌讳感情用事。如果我们真回不来了，那说明‘凌霄城’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你们留下来也只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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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冷酷，但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盗墓不是请客吃饭，每一次下墓都可能是有去无回。
计划制定完毕，众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诱饵组需要轻装上阵，陈默只带了匕首、绳索、几件简单的工具和那个铜哨。阿雅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又特意多带了几包驱虫粉和止血草药。
了尘和小七也精简了行装，把大部分工具留给了潜入组。
潜入组这边，王胖子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确保食物、水、药品分配合理。冷青柠调试着各种仪器，小五小九则在检查攀岩装备和安全绳。
月光渐渐西斜，时间接近凌晨两点。远处卸岭营地的声音小了一些，但缺口处的灯光依然明亮。
“差不多了。”了尘看了看怀表，“我们诱饵组先出发，十五分钟后到达预定位置。凌晨两点整，我们制造动静。两点零五分，你们潜入组开始行动。”
陈默点头，和了尘、小七、阿雅对视一眼，四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悬崖下的阴影中。
王胖子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擦了擦眼睛。
“他们会没事的。”冷青柠轻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小五和小九蹲在地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和锚钩。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师父分开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悬崖底部只剩下四人，还有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远处，卸岭营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火光一闪。
凌晨两点，准时行动。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走！”
四人背起装备，向着岩缝入口的方向，在月光和阴影的交错中，开始快速移动。
而另一边，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握紧手中的匕首，跟着了尘，向着与“凌霄城”相反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