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的视线顺着那双沾满泥泞的、异于常人的巨大脚掌向上攀升,掠过缠裹着污损布条、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的小腿,最终撞进那对在黑暗中燃烧的猩红眼眸里。
嘶!
看到那双红眸的瞬间,李渔整个人骤然倒吸一口冷气,象是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喉咙,呼吸被卡在唇边,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整个人向后瘫软,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香案。
李渔双手死死捂住嘴,可牙齿仍止不住地打颤。
她想逃,双脚却象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汉缓缓抬步——每一步落下,地面微震,羊角灯焰猛地一矮,墙上水猴子的影子随之匍匐,仿佛连邪神都在为这巨汉让路。
李荣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只觉那道猩红目光如刀剐骨,直刺魂魄。他下意识将李渔拽到身后,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跟跄着跌靠在冰冷的水猴子石象基座上,指甲深深抠进青笞缝隙。
“你,你是谁?”
巨汉不答,就这么站在原地,用一双猩红的目光盯着李荣父女。
短暂的沉默,简直让李荣父女感到窒息。
才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李荣便再也受不住这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喉头一哽,声音陡然软了下去,带着哭腔哀求:“好汉……饶命!我愿献上全部家产,只求好汉大发慈悲,留我父女性命……”
“大发慈悲……留你父女性命?”巨汉的嘴角忽然微微弯曲,带了几分戏虐:“你勾结赤虎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留我性命?又可曾想过大发慈悲……”
这话一出,李荣父女陡然瞪大眼珠子,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巨汉。
“你是安少爷……”李渔惊呼出声,随即匍匐在地上,大声哀求:“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可以……我可以伺候你,为奴为婢!”
陈安负手而立,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妖邪了,“莫要害怕,我这个人素来以德报怨,从不杀老人和妇女。可是……”
听了陈安前半句话,李荣和李渔心头松了口气,听了“可是”的时候,心头又复骤然一紧,满是忐忑的看着陈安。
只见陈安指着李渔,冷冷淡淡开口:“你不是老人。”
他又指着李荣,“你也不是妇女。所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安一脚踩住了李渔的脑袋,“去死吧!”
“爹救我!爹你说话啊……”
惨叫声才出口,李渔的脑袋就‘咔嚓’一声被踩碎成了个烂西瓜,鲜血脑浆爆射了一地不说,还溅射在李荣的脸上。
啪嗒。
李荣一把瘫坐在地上,感受到脸上那滚烫腥臭的脑浆,整个人的脑子都空白了一阵,随后在强大求生欲的支配下,赶忙跪在地上磕头:
“饶命!陈大公子饶命!我只是个办事的……是内城的‘那位’!是‘那位’指使我做的!所有的事儿、包括勾结南蛮……都是那位安排我做的!我只求一条活路,我愿做狗,做最忠心的狗!”
陈安收起踩在脑浆里的脚,慢慢蹲下身,用秸秆草擦拭着鞋底的污血,嘴里用最平常的语气开了口,“我知道你只是个办事的。那就把内城的那位说出来。若叫我哄开心了,许就放你一条生路。”
李荣此刻惊吓过度,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能保持正常的思维逻辑?
“我说,我说……是陈氏家族。”
陈安擦拭鞋底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手指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僵硬。
陈氏家族……
这可是陈安所在的家族。
陈立群原本是内城陈家的人。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个大哥和二哥。后来陈立群和家里闹了矛盾,就从家族里分了出来,从此断了往来,在外城独立发展。唯独四叔陈立山跟着陈立群离开了家族。
这都是陈安小时候的事儿了,已然格外久远。加之这些年来陈族和陈立群从无往来,以至于陈安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家族。
难怪李荣敢动陈家,原来是有陈族的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不过陈安两世为人,知道自古大家族内部素来明争暗斗,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儿。
很快,陈安僵硬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继续擦拭着鞋底的污血,“继续说。”
李荣战战兢兢地往下说,“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每次交接信息都在内城听风楼的花语轩内,会有人给我留便签。我不知道对方是陈家的哪个,只是奉命行事。”
刷刷刷。
陈安擦拭鞋底的声音在庙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大伯叫陈立德,我二伯叫做陈立志。你背后的是哪位?”
嘭嘭嘭。
李荣疯狂磕头:“我真的不知道啊。对方从来没露面过。陈族势大,我也不敢多打听。此番行动就是他们用便签给我授意的。意在通过赤虎大人打掉刘贺的三百甲士,让沉千钧兵败罢职。同时让赤虎杀了陈大公子,断了陈立群的香火子嗣。”
陈安嘴角的笑容越发的阴冷了,“内断香火,外斩靠山……好谋划。那灵婴之事呢?”
李荣道:“那灵婴也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双喜堂的皮质人偶,让我把灵婴引向陈大公子家里,只需破坏陈立群的祭典,那灵婴就会要了陈立群一家老小的性命。”
陈安:“这么说,双喜堂也添加其中了?”
李荣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皮质人偶是双喜堂的老扎纸匠做的。”
说完,李荣疯狂磕头起来,“陈大公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绝对没有任何隐瞒,还请陈大公子饶我性命!!”
陈安擦干鞋底,慢慢走到李荣跟前,伸手轻抚李荣的脑门,“虽然你说了所有的信息,但我并不开心。更何况你女儿都去了,你身为人父,有何颜面苟活?
对了,你还有个叫做李西的小儿子是吧……嗯,挺好,一家人就该整整整齐齐。”
“不……”
咔嚓。
手指微微发力,悍然一扣,李荣便脑浆迸裂而死,倒在了血泊之中。
陈安用李荣的衣衫擦拭干净手上的淤血,随后站起身来,“差不多该退出妖魔形态了。这庙宇偏僻,恰好给我调节副作用。”
陈安可是知道,一旦退出妖魔形态,会带来很大的副作用,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陈安正要退出妖魔形态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缕黑影闪铄,顿时瞳孔一缩顺着那黑影看去,只见黑影缩进了前方的水猴子石象之中。
刹那间,庙内残留的香火气似乎浓了一瞬,又迅速散去。
“水猴子?”
陈安一愣,随即奔将到石象跟前,抬手按向水猴子的腹部,眉心魔纹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