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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渡口查踪,只留糖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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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水秋深,寒波卷着两岸落桂,在渡口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甜香。

这场刚落幕的同心宴,余温还萦绕在城南诚信糖商碑的碑缝之间,那盘刻着“诚”字的同心糖糕,甜香尚未散尽,顺天府衙役那声慌张的“陈老板失踪了”,便如一把寒刃,猝不及防划破了汴京糖市刚刚坐稳的安稳。

林小满按住肩头尚且温热的青色外袍,指尖还残留着苏小棠为他披衣时的微凉,方才碑前立誓的铿锵余韵,在这一刻尽数沉敛成眼底的凝重。他望着那名满头大汗、气息紊乱的衙役,声音沉稳得不见半分慌乱,却自带一股定心之力——历经三阿哥施压、陈老板构陷、林家旧案沉冤难雪的无数风雨,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掌糖坊、遇事便会攥紧熬糖勺的少年掌柜,如今的他,是汴京糖业的标杆,是御封的御制糖师,更是万千商户的主心骨,越是天翻地覆,越要稳得住心神。

“慌什么?”小满的话音不高,却压过了碑前众人的哗然,“陈老板被判流放三千里,随行押送衙役共六人,渡口值守兵卒二十余人,怎会说失踪就失踪?细细道来,半点不许遗漏。”

衙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衙役牌,缓了足足三盏茶的功夫,才勉强平复了气息,一字一句地禀报道:“小满掌柜,今日卯时,押送陈老板的囚车抵达汴水渡口,本该换乘漕船南下流放。可就在囚车卸车、陈老板登船的间隙,忽然刮起一阵漫天狂风,渡口灯笼尽灭,人声嘈杂。等风停灯亮,我们再找陈老板时,便只剩一副空荡荡的囚具,随行衙役四处搜寻,渡口两岸、漕船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说到此处,衙役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眼小满,又慌忙垂下头:“我们只在渡口的老槐树下,找到了一个粗瓷糖罐,罐里还有半块未吃完的原味糖霜——那糖霜,属下认得,是掌柜您托人送给陈老板的那包。”

“原味糖霜……”小满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指节微微收紧。

那包原味糖霜,是他昨日特意吩咐学徒熬制的,无任何蜜渍添加,无任何香料点缀,只是最纯粹的蔗汁凝练而成。他托押送衙役带给陈老板,不是怜悯,不是宽恕,只是想告诉他,熬糖的本质,从来都是纯粹的甜,一如做人的本质,本该是纯粹的正;他那句“甜从心起,勿再贪恶”的寄语,不是奢望他能幡然醒悟,只是想给这段纠缠半生的恩怨,留一句体面的收尾。

他从没想过,这份体面,最终竟成了陈老板失踪的唯一痕迹。

“小满哥,我这就带人去搜!”王二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勤谨”腰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起来,“渡口两岸的村落、上下游的漕船、甚至是汴水底下,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陈老鬼找出来!他一定是早有预谋,想回来报复我们!”

说着,王二便要转身召集糖坊的伙计,却被小满伸手稳稳按住了肩膀。

小满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眼神望向汴水渡口的方向,那里烟波浩渺,秋雾弥漫,漕船往来如梭,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满身罪孽、满心贪念的陈老板。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必急着搜。陈老板家产充公,亲信被清,三阿哥倒台,他早已是孤家寡人,若是想报复,绝不会孤身一人失踪,更不会只留下一个糖罐。”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小棠,眼底的凝重稍稍柔和了几分,语气放缓:“小棠,你留在碑前,安抚好各位商户和学徒,顺便清点宫铺的留样和溯源册,严防有人趁乱偷换正品、造谣生事。”

“我知道了。”苏小棠轻轻点头,伸手握住小满的手腕,指尖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你放心去,凡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若是有任何动静,我会让二牛派人给你传信。”

她的眉眼温柔,却无半分娇怯。这些年,她陪着他查身世、斗奸佞、立联盟、开宫铺,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后厨帮他打理蜜渍食材的小女子,她是他的妻,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身后最坚实的退路。他奔赴风波,她便守好后方,这份默契,无需多言,早已刻进骨髓。

小满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而后转头看向李二牛和张彪,目光沉凝:“二牛,你带三个伙计,跟着我去渡口查踪;张彪大哥,麻烦你带漕帮的兄弟们,守住汴水上下游的水路要道,严查过往漕船,尤其是载有粗糖、蔗种的船只——陈老板一辈子做糖,就算跑路,也绝不会脱离他最熟悉的糖料行当。”

“好嘞,小满兄弟!”张彪双手抱拳,语气豪爽而坚定,“你放心,漕帮兄弟遍布汴水两岸,就算陈老板长了翅膀,也绝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我这就带人出发,守住每一处水路关口!”

话音落,张彪转身便召集漕帮兄弟,青黑色的身影齐刷刷地列队,脚步铿锵,很快便消失在秋雾之中。李二牛也立刻点了三个手脚麻利的学徒,腰间别着漕帮短刀,神色肃穆地站在小满身后,随时待命。

王二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却依旧不甘:“小满哥,那我呢?我总不能留在这里闲着吧?”

“你有更重要的事。”小满看向他,语气郑重,“你去顺天府,找到府尹大人,调取渡口的值守记录,再问问随行的押送衙役,陈老板在流放途中,有没有说过什么异常的话,做过什么异常的举动,尤其是关于渡口、关于糖料的话语。另外,查一查陈老板的远房亲友,看看有没有人近期去过渡口,或是提前收拾过行囊。”

他太了解王二的性子,冲动却心思缜密,尤其是擅长核对账目、打探消息,这份差事,交给王二,再合适不过。

王二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眼底的不甘尽数变成了坚定:“放心吧小满哥,我一定查得清清楚楚,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吩咐妥当,小满不再耽搁,转身便带着李二牛和学徒,踏着满地落桂,朝着汴水渡口快步走去。

秋晨的汴水渡口,寒风萧瑟,桂香混杂着汴水的水汽,还有船夫们身上的汗味、粗糖的焦香,交织成一股格外复杂的气息。相较于同心宴的热闹喧嚣,这里只剩下一派仓促后的狼藉——散落的青狼藉——散落的青石板碎屑、倾倒的囚具、还有几盏被狂风刮碎的灯笼,地上的水渍还未干涸,印着杂乱的脚印,诉说着方才的慌乱。

几名押送衙役正蹲在老槐树下,围着一个粗瓷糖罐,神色惶恐,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小满走来,几名衙役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纷纷拱手行礼:“小满掌柜。”

小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粗瓷糖罐上,脚步缓缓走去。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粗瓷糖罐,周身没有任何纹饰,罐口有些磨损,罐身还沾着些许汴水的淤泥,一看便是陈老板随身携带的旧物——当年陈老板初开糖坊,便是用这样的粗瓷糖罐,装着他的劣糖,强行卖给汴京的小商户,如今,这只糖罐,却成了他失踪的唯一信物。

小满弯腰,指尖轻轻握住糖罐的罐身,触感粗糙,带着汴水的寒凉。他缓缓将糖罐端起来,罐身不算沉重,里面传来轻微的晃动声——那是半块未吃完的原味糖霜。

他拧开罐口的木塞,一股纯粹的蔗香,缓缓弥漫开来。

那糖霜雪白细腻,没有丝毫结块,正是他亲手吩咐学徒熬制的模样。半块糖霜孤零零地躺在罐底,边缘还有些许咬过的痕迹,看得出来,陈老板在失踪前,确实吃过这包糖霜。

“小满掌柜,这就是我们找到的唯一线索。”一名年长的押送衙役走上前来,语气愧疚,“是我们失职,没能看好陈老板,让他趁机逃跑了。我们已经搜遍了渡口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老槐树的树洞里、岸边的芦苇丛里,都搜过了,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这不怪你们。”小满缓缓合上木塞,将粗瓷糖罐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平静,“陈老板心思缜密,又深谙糖业门道,他的失踪,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狂风只是他的幌子,他早就摸清了渡口的值守规律,找准了登船的间隙,趁机脱身。”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渡口,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渡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干粗壮,足以藏下一个人;岸边的芦苇丛,长得密密麻麻,深秋时节依旧枝叶繁茂,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远处的漕船码头,往来船只繁杂,船夫们各司其职,无人留意到一个失踪的流放犯;还有渡口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袋粗糖,正是船夫们平日里用来充饥的糙糖。

“二牛,你带两个学徒,去岸边的芦苇丛里搜查,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衣物碎片,或是糖渣之类的痕迹。”小满沉声吩咐,语气郑重,“另外,看看芦苇丛里,有没有被人碾压过的痕迹,若是有,顺着痕迹追查。”

“好嘞,小满哥!”李二牛立刻应声,带着两个学徒,快步朝着岸边的芦苇丛走去。他的脚步沉稳,眼神细致,每一处芦苇丛都细细搜查,哪怕是一片细小的衣物碎片,都不肯放过——这些年,跟着小满查偷蔗、查仿冒、查劣糖,李二牛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擅长从细微之处找到线索。

小满则带着剩下的一名学徒,走到渡口的杂货铺前。杂货铺的掌柜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蹲在门口,收拾着散落的粗糖,见到小满走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恭敬:“小满掌柜,您怎么来了?”

“老掌柜,方才卯时,渡口刮狂风,陈老板失踪一事,您应该看到了吧?”小满语气谦和,没有半点架子,却自带一股威严,“我想问您,在狂风来临之前,有没有见过陌生之人来过渡口?或是陈老板,有没有和什么人私下接触过?”

老掌柜闻言,缓缓叹了口气,眼神望向汴水,语气感慨:“见过,见过一个陌生的黑衣人,在狂风来临前,蹲在老槐树下,和陈老板说了几句话。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模样,只知道身形消瘦,说话声音很低,我也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那人临走前,给了陈老板一个小小的布包,陈老板接过布包,脸色变得很难看。”

“布包?”小满的眼底微微一动,“是什么样子的布包?有没有什么标记?”

“是一个黑色的粗布包,很小,约莫只有掌心大小,没有任何标记。”老掌柜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另外,陈老板在登船前,曾来我这里买过一块粗糖,就是我门口摆的这种渡口糙糖。他付了钱,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揣进了怀里。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吃惯了精细的蜜饯糖糕,怎么会突然想吃这种粗制滥造的渡口糙糖。”

小满顺着老掌柜的目光,看向门口摆着的几袋粗糖。

那是一种极其粗糙的漕运糙糖,用劣质蔗汁熬制而成,没有经过精细的过滤,里面还夹杂着些许蔗渣,口感酸涩,甜度不均,都是船夫们平日里赶路,用来充饥、补充体力的廉价糖食。

陈老板一辈子贪慕虚荣,嗜甜如命,却从来只吃精细的蜜饯糖糕,就连当年打压小糖商,都不屑于做这种粗糖。如今,他却在流放途中,特意买一块渡口糙糖,揣进怀里——这绝非偶然。

“老掌柜,我能不能尝一块这种糙糖?”小满语气谦和地问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老掌柜立刻应声,随手拿起一块糙糖,递给小满,“掌柜的,这种糙糖口感不好,您别嫌弃。”

小满接过糙糖,指尖触到粗糙的糖块,质地坚硬,还带着些许灰尘。他轻轻咬下一小口,酸涩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蔗渣卡在牙缝里,口感极差,远远不及他熬制的玉纹果子、融心糖稀那般醇厚清甜。

可就在这酸涩的甜味中,小满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种糙糖的酸涩,并非单纯的劣质蔗汁所致,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沙砾感——这是汴水沿岸特有的土壤气息,更是只有渡口附近的蔗田,才能长出的蔗汁口感。

也就是说,这种糙糖,并非从外地运来,而是就在汴京本地,就在汴水渡口附近的小糖坊里熬制的。

陈老板买这种糙糖,绝非只是想吃一口粗糖,而是想通过这种糙糖,找到那个熬制糙糖的小糖坊,或是找到那个给他人接应的人——那个人,大概率就是那个穿黑衣的陌生人,更是在渡口附近,专门熬制这种糙糖的人。

“老掌柜,这种糙糖,是谁卖给您的?”小满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语气郑重,“是本地的小糖商,还是外地来的商贩?您平日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掌柜闻言,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说道:“是一个本地的老农,住在渡口附近的槐安村,每天都会挑着担子,来渡口卖这种糙糖。那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每次卖完糖,就立刻回村里,从不逗留。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汉。”

“槐安村,王老汉。”小满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眼底泛起一丝了然。

槐安村,就在汴水渡口的下游,距离渡口不过三里路程,村里的人大多以种蔗、熬粗糖为生,是汴京最不起眼的小蔗村。陈老板失踪后,若是想隐姓埋名,躲过追查,槐安村,无疑是绝佳的藏身之处——那里偏僻荒凉,远离京城喧嚣,村里人大多老实本分,不会轻易多疑,更重要的是,那里家家户户都熬粗糖,陈老板就算在那里做糖谋生,也绝不会引人注目。

“小满哥!小满哥!”

就在这时,李二牛的声音从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小满闻言,立刻收起糙糖,转身朝着芦苇丛走去。只见李二牛手里拿着一片黑色的衣料碎片,快步朝着他跑来,脸上满是激动:“小满哥,你看,我们在芦苇丛里找到的!这是一片黑色的粗布碎片,上面还沾着些许蔗渣和原味糖霜,应该是陈老板,或是那个黑衣人留下的!”

小满伸出手,接过那片黑色的衣料碎片。

碎片不大,质地粗糙,正是老掌柜所说的,那个黑衣人穿的粗布衣裳。衣料上,果然沾着些许雪白的原味糖霜,还有些许细碎的蔗渣——和他手里的粗瓷糖罐,还有渡口的糙糖,完美对应。

“还有吗?”小满沉声问道。

“还有这个!”李二牛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片,递给小满,“这枚铜片,是在衣料碎片旁边找到的,上面刻着一个‘槐’字,看样子,应该是槐安村的人身上的物件——槐安村的人,都会在身上带一枚刻着‘槐’字的铜片,用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槐字铜片,黑色衣料,原味糖霜,渡口糙糖,粗瓷糖罐……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缓缓串联起来。

小满握着那枚刻着“槐”字的铜片,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了然与笃定。

陈老板并没有逃去海外,也没有去找三阿哥的余党,更没有预谋着回来报复。他在流放途中,被那个穿黑衣的陌生人接应,而后,便躲进了槐安村,投靠了那个熬制糙糖的王老汉。

那个黑衣人,大概率就是王老汉的家人,或是槐安村的村民;那个小小的布包,应该是王老汉给陈老板的盘缠,或是槐安村的藏身凭证;而陈老板买的那块渡口糙糖,就是他前往槐安村的暗号,是他告诉王老汉,“我来了”的信号。

“小满哥,我们现在就去槐安村,把陈老板抓回来吧!”李二牛的眼底满是激动,语气急切,“有了这些线索,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小满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槐安村的方向,那里隐在秋雾之中,一片静谧,唯有淡淡的粗糖香气,顺着寒风,缓缓飘来。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粗瓷糖罐,罐身的寒凉,渐渐传到心底。他想起了陈老板在顺天府堂前的攀咬,想起了他砸毁糖坊粗糖缸的蛮横,想起了他仿造玉纹果子的卑劣,更想起了他在信中写下的那句“你的甜暖人,却治不了我半生贪念”。

还有这枚刻着“槐”字的铜片,还有这片沾着糖霜的衣料碎片,还有那块酸涩的渡口糙糖……

这所有的痕迹,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陈老板,早已不是那个满心贪念、作恶多端的陈家糖行掌柜。他的失踪,不是逃亡,不是报复,而是悔过,是归隐。

他一辈子贪慕虚荣,贪求糖业垄断的权势,贪求锦衣玉食的奢华,最终落得家产充公、流放三千里的下场。如今,他终于看透了贪念的虚妄,只想躲在槐安村,做一名普通的熬糖人,卖粗糖,渡余生,用一份纯粹的粗甜,弥补他半生的罪孽。

“不必去了。”小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踪迹,知道他无心再作恶,这就够了。”

“啊?不去了?”李二牛满脸诧异,一脸不解,“小满哥,陈老板作恶多端,害了我们林家一辈子,害了那么多小糖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

“放过他,不是宽恕他的罪孽,而是放过我们自己。”小满望着汴水的烟波,语气淡然,“林家的沉冤已经昭雪,三阿哥已经倒台,陈老板的家产已经充公,他的罪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今,他躲在槐安村,做粗糖,济乡邻,这便是他最后的悔过。”

他顿了顿,轻轻抚摸着粗瓷糖罐上的磨损痕迹,眼底泛起一丝淡然:“更何况,他的糖罐内壁,刻着一个‘悔’字。这个字,比任何刑罚,都更能惩罚他一辈子。”

李二牛闻言,看着小满眼底的释然,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小满哥,我听你的。我们不去抓他,就让他在槐安村,好好悔过。”

小满微微颔首,将粗瓷糖罐收好,又将那片黑色衣料碎片和刻着“槐”字的铜片,交给身边的学徒:“把这些东西收好,带回糖坊,存入溯源册档案室。这,是陈老板的悔过,也是我们林家旧案的最后一页。”

学徒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好。

此时,王二也从顺天府赶来,脸上满是凝重,快步走到小满面前:“小满哥,我查清楚了,陈老板在流放途中,从来没有说过报复的话,只是常常对着那包原味糖霜发呆,还问过押送衙役,槐安村怎么走。另外,陈老板的远房亲友,都没有去过渡口,也没有收拾过行囊——他果然是早就预谋着,躲去槐安村。”

“我知道了。”小满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王二,不要再查了,也不要再提搜寻陈老板的事。”

王二闻言,纵然不甘,却也深知小满的心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小满哥,我听你的。”

秋雾渐散,寒风渐缓,汴水渡口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往来的漕船依旧如梭,船夫们依旧在叫卖着粗糖,老掌柜依旧在收拾着杂货铺,仿佛方才那场慌乱的失踪,从未发生过。

小满带着李二牛、王二和学徒,踏着满地落桂,缓缓离开了汴水渡口。

掌心的粗瓷糖罐,依旧寒凉,却仿佛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悔过。舌尖的糙糖酸涩,尚未散去,却让他更加明白,熬糖忌贪火,做人忌贪权,一份纯粹的甜,远比万千权势、万贯家财,更加珍贵。

他以为,陈老板的失踪,是这场风波的收尾。

他以为,林家的沉冤昭雪,是他半生执念的圆满。

他以为,汴京的糖市,从此便能安稳无虞,甜满京华。

却不知,这只粗瓷糖罐,这半块原味糖霜,这一枚刻着“槐”字的铜片,从来都不是这场风波的收尾。

槐安村的悔过糖铺,只是陈老板的暂居之地。

那份深埋心底的贪念,那份尚未肃清的人心之恶,那份藏在皇子暗斗背后的隐秘阴谋,终究,还是没能被这份纯粹的甜,彻底消融。

风波未绝,甜路漫漫。

当小满带着众人,一步步走向城南的诚信糖商碑时,秋风吹过碑身,“诚信糖商”四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而那封来自渡口的亲笔信,正悄然在路上,朝着糖坊,缓缓递来。

那封信,将写下陈老板的半生忏悔,也将揭开,一场尚未落幕的惊天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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