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血风暴已经消散，海面恢复平静——虽然依旧是血色的。
前方约三里外，是一道巨大的海沟。
那就是归墟。
海沟边缘的断层深不见底，海水在这里形成瀑布，轰鸣着倾泻而下。宽度至少有十里，长度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海沟上空，悬浮着三艘黑色战舰。
赵元帅的舰队。
“他们比我们快。”罗刹女脸色凝重，“应该是用了某种传送阵法，直接跳跃过来的。”
“现在怎么办？”芷萝问。
“硬闯肯定不行。”影七说，“三对一，我们毫无胜算。”
陈平安观察形势。三艘战舰成品字形封锁了归墟入口，炮口全部对准他们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甲板上的人，但能感觉到强大的气息。
至少有两个金丹期，还有几十个筑基期。
“有别的入口吗？”他问罗刹女。
“有，但更危险。”罗刹女指向归墟右侧，“那边有个水下洞穴，可以绕过正面防线。但洞穴里有‘盲鳗’，一种专门吞噬魂魄的生物。”
“盲鳗和战舰，哪个更危险？”
罗刹女想了想：“战舰。”
“那就走洞穴。”
决定下来，船立刻调转方向，绕向归墟右侧。
战舰发现了他们的动向，但没有追击，只是调整炮口，远远监视。
“他们为什么不开炮？”芷萝疑惑。
“他们在等。”陈平安说，“等我们进入归墟，他们再跟进来。这样既省力，又能让我们当探路的。”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必须进去。”陈平安握紧锁魂灯，“婉娘的复活方法在里面。而且……血魔神可能没死透。”
他有一种直觉。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毁灭。黑球爆炸只是摧毁了载体，真正的核心可能逃回了归墟。
船来到归墟右侧。这里的海面相对平静，但水下暗流汹涌。罗刹女让船停在一处礁石后。
“洞穴入口在水下三十丈处。”她说，“需要潜水下去。但盲鳗对活物的气息很敏感，必须掩盖生气。”
她从船舱里取出几件黑色水靠：“这是用盲鳗皮制成的，能隔绝气息。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四人换上水靠。材质柔软贴身，带着淡淡的腥味。穿戴好后，罗刹女又给每人发了一颗避水珠。
“含着它，可以在水下呼吸一个时辰。但注意，避水珠不能吐出，否则立刻失效。”
准备妥当，四人依次下水。
水下比想象中昏暗。血海的水本就浑浊，深度增加后，能见度不足三丈。他们靠着罗刹女手中的照明珠前行。
下潜到二十丈时，水温骤降。寒意透过水靠渗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二十五丈，周围开始出现奇怪的光点。蓝色的，像萤火虫，但移动轨迹毫无规律。
“那是盲鳗的卵。”罗刹女通过传音说，“别看它们漂亮，碰到就会粘在身上，孵化后钻入体内。”
四人小心避开光点。
三十丈，洞穴入口出现了。
是个不规则的裂口，宽约一丈，高两丈。裂口边缘长满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照明。裂口深处漆黑一片，像怪兽的咽喉。
罗刹女率先游进去。陈平安紧随其后，影七和芷萝跟上。
洞穴内部比入口宽敞，但岔路很多。罗刹女凭着记忆带领，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
游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苔藓的光，是淡蓝色的生物荧光。
那是一片钟乳石林。每一根钟乳石都在发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梦似幻。钟乳石间，漂浮着许多水母状的生物，透明柔软，触手轻轻摆动。
“小心。”罗刹女警告，“这是‘幻水母’，它们释放的神经毒素能让人产生幻觉。”
他们绕开幻水母聚集的区域，贴着洞壁前进。
但幻水母数量太多，避无可避。一只幻水母的触手轻轻擦过陈平安的手臂。
瞬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不在水下洞穴，而是在一片花海中。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婉娘站在不远处，对他微笑。
“平安，你来了。”婉娘伸出手。
陈平安知道这是幻觉。但他舍不得离开。太久没看到婉娘这么鲜活的样子了。
“留下来陪我吧。”婉娘走近，“别再去冒险了。我们就在这里，永远在一起。”
她的手指触碰到陈平安的脸颊。触感真实，温暖。
陈平安几乎要沉溺进去。但他怀里的锁魂灯突然发烫。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对抗幻觉。
幻境破碎。
他还在水下洞穴，那只幻水母正用触手缠住他的脖子，试图注入更多毒素。
陈平安一剑斩断触手。幻水母缩回钟乳石后，消失不见。
再看其他三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幻觉。
影七在原地胡乱挥刀，像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战斗。芷萝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罗刹女最严重，她双眼通红，正疯狂攻击周围的钟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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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游过去，依次拍打他们的脸颊，输入一丝净化之力。
三人陆续清醒，心有余悸。
“这地方太邪门了。”影七喘着气。
“快走。”罗刹女说，“幻水母的毒素有累积效应，待久了会永久损伤神智。”
他们加快速度。
穿过钟乳石林，前方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又游了半刻钟，头顶出现光亮。
浮出水面时，四人愣住了。
这里不是归墟底层，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水清澈见底，与血海截然不同。湖面宽广，中心有座小岛。
岛上长满白色的花朵，散发柔和的光芒。花丛中，隐约可见建筑物的轮廓。
“这是……”陈平安惊讶。
“归墟的‘净化之湖’。”罗刹女游向小岛，“传说槐安君曾在这里居住，留下了净化血海的方法。”
四人上岸。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有种不真实感。经历了血海的污秽，这里的洁净简直像天堂。
岛上只有一栋建筑。白色的石屋，样式古朴，门楣上刻着两个字：
“净心”
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边有个书架，架上摆着几卷竹简。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羊皮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封面上写着：
“致来访者”
陈平安拆开信。
“若你读到此信，说明血海之患仍未解决。吾乃槐安君，留此书于归墟净心居。”
“血海之根源，在于上古血魔神残躯未灭。吾当年联合诸神将其斩杀，但其心脏不毁，沉入血海深处，化作归墟之源。”
“欲彻底净化血海，需入归墟之心，寻永恒熔炉。以吾血脉为引，点燃生命之火，焚尽魔神之心。”
“然此法凶险。熔炉一旦点燃，点火者将承受反噬，魂魄受损。故吾预留后手：若有点火者，可取书架第三卷竹简，内有魂修之法，可保一丝真灵不灭。”
“切记，魔神之心狡诈，会幻化诱惑，切不可信其言。坚守本心，方能成功。”
“愿后来者，终解此厄。”
信到此结束。
陈平安看向书架。第三卷竹简，他取下展开。
竹简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分魂寄灵术”的秘法。可以将一部分魂魄分离，寄托在某件物品上。即使本体魂飞魄散，寄托的那部分魂魄仍有复生的可能。
代价是分离魂魄的痛苦，以及永久性的修为倒退。
但对于现在的陈平安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你要用这个？”影七看懂了竹简内容，“太危险了。分离魂魄，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