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涌出的黑发如潮水般蔓延。
陈平安三人急速后退。黑发在石板地面上蠕动着，像无数细小的黑色毒蛇。井里传来的笑声低沉嘶哑，带着某种疯狂的愉悦。
“小心脚下！”影七短刃一挥，斩断几缕试图缠向她脚踝的黑发。
芷萝双刀舞动，斩出一片空地：“这是什么鬼东西？”
“血海污染的产物。”陈平安盯着井口，“看来血海的扩张比我们想的更快。”
井水咕嘟咕嘟沸腾，更多的黑发涌出。这些发丝在空中扭曲缠绕，渐渐凝聚成人形。
一个由头发组成的怪物站了起来，约两人高，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发丝。
怪物“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发出刚才那个声音：“鲜活血食……好久没尝过了……”
它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陈平安举剑迎击。剑斩在黑发上，发出切割皮革的闷响。黑发比想象的坚韧，一剑只能斩断一小部分。
影七和芷萝从两侧进攻。短刃和双刀在黑发怪物身上留下道道伤口，但那些伤口很快就被新的发丝填补。
怪物根本不理会攻击，它伸出发丝构成的手臂，抓向最近的芷萝。芷萝闪避不及，被发丝缠住了左臂。
“啊！”她痛呼一声。发丝像活物一样勒进皮肉，开始吸血。肉眼可见的红色顺着发丝流向怪物体内。
陈平安一剑斩断那束发丝，把芷萝拽回来。她左臂上留下十几道细密的伤口，都在渗血。
“这东西能吸血。”影七脸色凝重，“不能让它近身。”
但怪物已经发动了第二轮攻击。它散开身体，化作无数束发丝，从四面八方袭来。
每束发丝都像独立的触手，灵活而致命。
三人背靠背防守。剑光和刀光交织成网，斩断一波又一波的发丝攻击。但发丝实在太多了，斩之不尽。
陈平安注意到，每当他们斩断发丝，井水就沸腾得更厉害，涌出更多新的发丝补充。
源头在井里。
“掩护我！”他对影七和芷萝喊道，“我进井里！”
“不行！”芷萝急道，“下面不知道有什么！”
“必须毁了源头！”
影七咬牙：“我跟你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井口。芷萝留在外面，双刀全力挥舞，吸引怪物的注意。
井口直径约三尺，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陈平安率先跳入，影七紧随其后。
井下很深，至少五丈。落地时脚下软绵绵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光，陈平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井底空间比井口大得多，像个小型地窖。
地上堆满了尸体，男女老少都有，都是镇上的居民。
他们的死状很惨，浑身干瘪，像是被吸干了血液。
尸体堆中央，有个东西。
是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瘤，约磨盘大小。肉瘤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正有规律地搏动。
无数发丝从肉瘤中生出，向上延伸，穿过井壁的缝隙，一直通到地面。
这就是怪物的本体。
肉瘤感应到生人的气息，搏动突然加快。
更多的发丝从它体内涌出，像毒蛇般扑向两人。
井下空间狭小，无处可躲。陈平安挥剑格挡，但发丝太多太密，很快就有几束缠上了他的手臂。
刺痛传来。发丝在吸血。
影七也中招了。她试图用短刃割断发丝，但新的发丝源源不断。
陈平安感到力量在流失。他想起怀里的金色逆鳞，但那是保命的底牌，不能轻易动用。
一定有别的办法。
他观察肉瘤。在肉瘤的正中央，有个拳头大小的核心，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每次肉瘤搏动，那核心就亮一下。
弱点在那里。
“攻击那个红点！”他喊道。
影七会意，短刃脱手飞出，直刺红点。但发丝组成一道屏障，挡下了这一击。
陈平安咬紧牙关。他必须创造机会。
他放弃了防御，全力冲向肉瘤。无数发丝缠上他的身体，吸血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但他不管不顾，眼睛只盯着那个红点。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即将被发丝彻底淹没时，影七突然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她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洒出。
血腥味刺激了肉瘤。大部分发丝放弃陈平安，转而扑向新鲜的血液。
就是现在！
陈平安一跃而起，长剑如虹，刺向红点。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核心。
肉瘤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的发丝同时痉挛，然后迅速枯萎、变黑、化为灰烬。
红点的光芒熄灭了。肉瘤停止搏动，表面开始龟裂，流出恶臭的黑色脓液。
陈平安拔剑后退。他浑身是伤，失血过多，站立不稳。
影七扶住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他喘着气，“快上去。”
两人攀着井壁的缝隙往上爬。井外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爬出井口时，芷萝正拄着刀喘息。那个黑发怪物已经消失，只留下满地枯萎的发丝残骸。
“解决了？”她问。
陈平安点头，瘫坐在地上。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回天丹，自己服下一颗，又给影七和芷萝各一颗。
丹药入腹，暖流升起，伤口开始愈合。
休息了约一炷香时间，三人恢复了些力气。
“必须查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陈平安站起来，“全镇的人都死了，这不是小事。”
他们在镇上搜索。每间屋子都空无一人，但生活痕迹都停留在一天前。有的锅里还煮着饭，有的桌上摆着未完成的针线活。
就像在某个瞬间，所有人同时被拖走了。
在镇长家里，他们找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道：
“六月初八，井水开始变红。牲畜发狂，互相撕咬。六月初九，王老二家的孩子失踪，在井边找到他的鞋子。六月初十，全镇集会，决定封井。但夜里井自己开了……那些头发……它们在抓人……救命……”
日记到此中断。
六月初十，就是三天前。
“三天时间，一个镇子就没了。”芷萝声音发颤，“血海的侵蚀速度太可怕了。”
影七指着镇外：“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镇子东边的树林，树木呈现诡异的暗红色。树叶不是枯萎，而是像被血浸泡过一样。
“血海的边界真的在扩张。”陈平安沉声道，“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这里就会完全被血海吞噬。”
“那我们……”芷萝话没说完，突然竖起耳朵，“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