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虽为天子,旬日以来唯咽糲食,而每至宵深,唯有此蜜水方可稍慰圣怀。
赵绥说罢,看向老实端著蜜水仔细聆听的徐晃,道:“陛下对將军之厚爱,可见一斑。”
寥寥数语入耳,让徐晃浑身一震,瞬间觉得手中的蜜水犹如千斤之重,重的让他差点端不起来。
“徐校尉宜速饮之,毋负陛下隆恩。”
赵绥说罢,特意转身入內,给徐晃留下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隙。
外面的天寒冷刺骨,可徐晃却感受到自碗底传来的阵阵暖意。
他端起碗,將蜜水送入口中,温热甘甜的水下肚,倒是让他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徐晃恭敬的將碗中蜜水喝完,不多余一滴,末了,復又呢喃自语。
“晃何德何能,竟得天子隆恩…”
伏德拜別天子后,先將自己的妹妹护送回去,而后马不停蹄赶回了营帐,刚一进去,便见已有二人守在里侧。
“见过父亲,兄长。”伏德向金吾卫伏完,长兄伏典依次行礼。
二人点头示意,伏典先走过去將门合掩,復又转身,言语急切又期待:“如何?”
在父亲和长兄期待的目光下,伏德摇了摇头。
“我护送寿儿前去陛下寢居,不曾想又遭董承阻拦,这次那人尤其过分,阻扰不说,竟在算好的帝后合寢之日將贵人董氏也领了过去!”
饶是今晨已经发生过的事,可再说起来,伏德却仍是心中愤愤不平。
“注意言行。”
伏完背手起身,虽然心中失望,但素来的谨慎让他格外注意言语之间的分寸。
“眼下时局动盪,全赖董承,杨奉护驾,即便他做事违矩,你也不可这般口无遮拦。”
伏德撇了撇嘴,深吸了一口气,应下:“是,儿子知错了。”
屋內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伏德察觉不对,抬头再去看时,却见屋內气氛沉重,父亲与长兄来回踱步,沉默不语,似乎在为皇后又未得宠幸而忧心忡忡。
看出了二人的忧虑,伏德眉头上挑,面上浮现笑意。
“然不瞒父兄,陛下今日未与寿儿同寢,实虑渡河艰辛,欲令中宫归养调理而已,况天子待寿儿甚为温煦,柔情繾綣,嘘寒问暖,儼然少年伉儷。
“哦?”伏完听罢,终於停下了脚步,似乎很是意外。
“竟有此事?”
这无疑是他这几日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儿子怎敢欺瞒父亲。”
伏德信誓旦旦,復又想到了什么,颇为神秘的凑近:“还有一事,更见陛下厚待中宫,恩泽伏氏之深。”
伏典听罢,先一步走近,急欲听听是何等之事。” “陛下亲口所说,要在渡河之后再让官吏选出一个良辰吉日,与皇后行夫妻之礼,並且,还说,汉室需要嫡嗣来稳定人心。”
嫡嗣?!
不出伏德意料,面前二人听罢皆是一惊。
灵帝膝下仅有二子,长子即少帝,已经被贼人董卓所害,当今天子是唯一的正统血脉,绵延子嗣一事事关国运,更关乎汉室宗祚。
倘若陛下只是说汉室需要皇子来稳定人心也就罢了,可偏偏说的是嫡嗣二字。
这不就是摆明了暗示他们,若皇后有子,则未来的储君极有可能会出自他们伏氏一脉!
“千真万確?你不是在玩笑兄长吗?”伏典一把捞起跪在地上的伏德,方才那话听得他热血上涌,却又不敢確信。
“真的!我怎敢欺瞒父亲与兄长。”
伏德再三保证,末了,又几步上前,对尚且沉思的伏完道:“如今四方势力潜流暗涌,拥兵者皆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儿子以为,白波之眾虽云救驾,却实为流寇,匈奴轻骑虽称勤王,但终属外族,二者各怀异志,非忠汉室,若其手握兵权,萌生逆谋,则社稷危矣!”
伏德自知父亲伏完一向谨慎,奉行中庸之道,想要依次来保全自身,当下不由得心急如焚。
“父为汉室国丈,伏氏又为中宫外戚,岂可坐视董承、杨奉及白波流寇、匈奴外族,再行架空天子之事?!”
如此质问的话语,听得伏典浑身一震,也被伏德的情绪所感染,竟也改变了原来同父亲伏完一样奉行的自保之策,同二弟伏德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反过来开始劝说起父亲伏完:“二弟说的在理,父亲如今已为汉室国丈,陛下又有中宫嫡嗣承续大统之諭,伏氏自当戮力匡辅,护驾东归!”
“你二人所言之意,为父岂会不知。”
伏完沉声低吟,右手附上鬍鬚,瞬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待安定下来后,陛下若是想要重组朝廷,为父定然会举全族之力加以托举。”
眼下尚在逃难,没有兵权就没有话语权,即便伏氏一族有心復兴汉室,也多方受制。
不过,伏完眸光一沉。
既然伏氏已经与刘姓皇族绑在了一起,他自然要为之谋划一二。
自渡河决策定下后,李乐率领一些人马先一步乘著小船北渡黄河,负责建立接应点以及联繫河东太守张杨,河內太守王邑接驾,同时军营內部也开始秘密准备渡河所需。
然而在这期间,杨奉心中却一直记掛著一件事。
先前在集会上,天子曾言要对李翠,郭汜暗中施以离间之计,可一连过去了几日,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陛下既不召见眾臣商议,他们这些大臣也不能隨意做下决定,可眼见距渡河之日越来越近,天子却似乎对此事並不上心。
杨奉心急,如若一直不管不顾,那即便他们向北渡过黄河,恐怕也只能拖延几日,但凡李翠,郭汜组织好了船只北渡继续追击,那他们一样摆脱不了危险。
杨奉曾私下请示过天子,但刘涣却只是催问船只修缮的进度。
“现已大致准备妥当。”
杨奉拱手回稟:“只等河对岸的李乐举火为號,届时便可北渡。”
大致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