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开头,刘涣便知道今日这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也不急著反驳,反而先一步认下错误:“尚书所言中肯,我今日所为,实属鲁莽。”
梁绍见这少年认错如此之快,还以为对方是知晓自己哪里错了,不曾想下一秒,却听对方反问了一句。
“只是尚书以为王师渡河向北,错了吗。”
梁绍为人正直,向来非黑即白,此刻虽然板著脸,但也还是回了一句:“以长远之计,渡河虽多耗时间,但可避李傕,郭汜追兵,与直驱陕县相比,倒可稍降其险。”
梁绍刚答,刘涣復又追问:“那渡河之策,诸位將领可有反对者?”
“…未有。”
梁绍越答,心中却越觉不对。
怎么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占理了。
他回身去看刘涣,脸也板不下去了。
“吾问你,董承为何支持你所提渡河之策?莫非是给了他什么奇异珍宝?”
在梁绍的印象中,董承一向最坚持继续东行,此人就等著到了洛阳,得一个护卫天子迁都的名声,怎么会愿意支持渡河这个会延迟东归洛阳的决策。
此事太过离奇,甚至让他怀疑是否是刘涣趁著自己与赵绥昨日不在的空隙趁机给董承塞了什么珍奇宝物。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梁绍还是觉得董承愿意支持渡河更离谱。
“尚书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刘涣险些被逗笑:“我一介乡民,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尚书,恐怕早已饿殍河边,又何处有珍异之物献给董將军?”
梁绍回过神来,亦觉得自己方才所言过於荒唐,他轻咳几声,转移了话题:“纵有万般理由,日后也不许再如此行事,凡事要先同吾商议,若事起仓促,则必须先使赵绥知悉。”
“你已不是乡野氓夫,而是汉室天子,一旨一言,皆关汉祚兴衰。”
…
屋內,梁绍尚在苦口婆心的劝诫刘涣,屋外,赵绥却忙於应对天子后宫之事。
“今时势艰厄,便不必循故遵辙了”
赵绥此话刚出,却被否定。
“今虽艰厄,但典制不可易,今日乃帝后同寢之期,犹当恪遵旧仪。”
皇后长兄伏德立在左侧,而身旁,正是他的妹妹,亦是汉室皇后——伏寿。
按理来说,皇后请见天子,身边只需內侍隨行即可,但眼下正是逃难之际,又身处於军营之中,不比在皇宫安全,伏德不放心,便亲自护送。
皇帝临幸后妃,自是常事,只是眼下刘涣不过刚刚顶替做了天子,对於政事尚且不甚清楚,就不必说后宫之事了。
赵绥生怕事情败露,迟迟不敢应下。
见赵绥不愿通报,伏德皱了眉:“汉室如今,风雨飘摇,人心涣散,正需嫡嗣以安眾望。”
说罢,伏德拱手,面上一派大义:“余此举,实为汉祚,为天下计也。”
“兄长”
伏德身边明媚皓齿的少女抿了抿唇,面上红了一片,心想他长兄怎將这等事说的如此明面。
合寢
赵绥眉心一跳,抬头看了眼天空,晨间的暖阳倾斜下来,险些刺伤了他的眼。 “按照旧制,帝后需於此日同寢,然今日曙色方明,即便也需待入夜后方可合礼。”
说罢,赵绥指了指当空明日,尬笑一声,道:“此时便进,岂不是过早了。”
“確实过早了!”
一声粗糲之声自左侧传来,几人顺目去看,却见来者身著甲冑,腰间系刀,正是安集將军,国戚董承。
董承
赵绥知晓其妹亦在后宫,如今是贵人名分,他心思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董承身为贵人之兄,自然希望自己亲妹得到宠幸,如此一来,便可藉此机会说退伏德。
“董將军怎么来了。”赵绥一反往日常態,离的尚远便已经向董承俯身行了礼。
不料刚抬头,却见董承身后还跟著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赵绥一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眨眼去瞧,可这次却看的越发清楚。
董贵人?
董贵人!
赵绥诧然,眼睁睁看著贵人隨著其兄董承走近。
“此何时也?”
董承站定,凝目去看伏德。
“追兵在后,伏击在前,侍中怎还执於虚礼?”
伏德不答,只是看了眼董承身后的贵人,反问道:“將军此番何意。”
伏氏乃京兆世家,若尚在京城,董承自然不敢同伏氏一族这般语气。
只是眼下情况迥然,董承手中掌有兵权,又自持有护驾之功,言语间便有些许怠慢:“天子近日微恙,贵人本系掛怀,然因偶感风寒,尚未痊癒,故未得请安,如今贵体康寧,特来问陛下起居。”
董承这般答著,赵绥却无心去听,眼见场面越发混乱,他头痛不已。
一个皇后已经搞不定了,如今又来了一个贵人,这可叫他怎么办?!
瞧著眼下这局面,赵绥自认无能,实在无力再应对,只得俯了身,以言语相劝两方,而后如实入內通报。
屋內,刘涣见梁绍一刻不停的说教了一刻钟,实在担心对方呛住,便好心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梁绍停了话,正打算去接,这时却见赵绥推门而入。
对方慌里慌张,四处张望,待在里侧瞧见他二人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屋外有娘娘求见,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
梁绍一惊,心中一盘算,这才记起今日正是帝后合寢的日子。
“是哪位娘子?”刘涣不知外面情形,询问赵绥。
梁绍听罢嘆了口气,抢先一步回道:“是中宫皇后,今日是天子与皇后合房的日子。”
皇后…
刘涣明了,便是歷史上一心想匡扶汉室,最终却死於曹操手中的悲情皇后伏寿了。
“是皇后,但还有董贵人!”
见面前这两人面上仍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赵绥心中一急:“另外还有侍中伏德,安集將军董承,这二人在屋外唇枪舌战,隱有相衝之意,咱家本欲相劝,奈何实在招架不住,只得赶忙进来通稟了。”